户部议事厅内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崔明远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户部秋粮折色总账》,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撕扯过。
袁崇简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手中的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那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下锯在崔明远的神经上。
“崔主事,”袁崇简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戏谑,“松江府粮站的负责人,已经到了后院。”
崔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袁崇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大人……”他的喉咙干涩,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这其中的误会,属下可以解释。那三天的时间差,并非伪造,而是……”
“是什么?”袁崇简打断了他,扇子停在了半空,“是松江府的船慢了?还是洪水的浪高了?”
崔明远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能在对质中圆过去,或许还能保住这顶乌纱帽,甚至保住那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属下的意思是,松江府粮站虽在洪水中受损,但其核心仓储区地势较高,并未完全淹没。为了躲避追缴赃款的官差,粮站负责人将这批秋粮折色银两的入库凭证,故意延后了三日开具。这是一种……一种规避风险的‘滞后申报’策略。”
他说得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盘珠子。
“滞后申报?”袁崇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崔主事倒是博学。大明律例中,可从未有过‘滞后申报’这一说。只有‘迟报’、‘瞒报’和‘虚报’。”
崔明远不敢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一丝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承认造假。
“既然崔主事如此笃定,”袁崇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官服的袖口,“那就让当事人来说吧。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证据硬。”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衙役押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满脸胡茬,眼神躲闪,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正是松江府粮站的负责人,赵德全。
赵德全被推搡到堂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袁崇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赵德全,你可知罪?”
赵德全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明远在一旁暗暗着急。
他必须帮赵德全稳住阵脚。
只要赵德全承认是因为躲避官差才晚开单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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