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刑部衙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烂纸张的酸味。
许慎之站在周明远灵堂的偏厅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沾血的玉佩碎片。
冰凉,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他和周明远少年时定下的生死信物,如今却成了对方死亡的注脚。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
屋内烛火摇曳,将周明远的遗像拉得扭曲而阴森。
顾尚书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公务交接。
赵捕头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钥匙,眼神游离,显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许主事来了。”
顾允成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卷《己亥秋粮折色总簿》的副本上。
那是叶崇安试图销毁、许慎之以假乱真调包后,最终摆在大堂之上的证物。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封皮完好无损,但许慎之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里面。
而在那些被撕去、被掩盖、被时间抹去的空白处。
“大人。”
许慎之声音很轻,却字字斟酌,“周兄走得太急,户部那边……”
“账目已清。”
顾允成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刑部介入后,所有关于沈伯庸旧案的卷宗均已封存。许主事,有些东西,看不清比看清了好。”
许慎之心中一沉。
他知道顾允成在说什么。
十年前,沈伯庸因贪污案自尽,牵连甚广。
如今秋粮折色银亏空爆发,若再翻出旧账,户部的脸面何存?朝廷的颜面何存?
顾尚书要的是稳定,是升迁,而不是真相。
“学生想见见周兄的遗物。”
许慎之向前迈了一步,脚尖触碰到门槛,又停住,“或许能找出些线索,证明沈侍郎并非贪腐,而是被人灭口。”
顾允成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周明远是自杀。”
他说,“遗书在此,你可以看。”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随手扔在桌上。
纸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残片。
许慎之走过去,拿起那张残页。
上面只有半句话,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慎之……慎之……”
下面画着一个朱砂红印。
那是一个东厂的徽记。
但与寻常东厂徽章不同,这个徽记的纹路,竟与叶崇安拇指上那枚温润玉扳指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
许慎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昨夜陆炳擦拭袖口时低声说的那句:“沈伯庸死得太早了。”
原来如此。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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