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正堂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许慎之被两名锦衣卫按跪在雨中,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冰冷的绣春刀尖,落在为首的那人身上。
陆炳。
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信,此刻正端坐在伞下,眼神中并无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与审视。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是在评估一只笼中鸟的羽翼是否还能飞翔。
“许主事。”陆炳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手中的银牌,是东厂特赐的‘先斩后奏’令吗?”
许慎之微微垂首,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回指挥使大人,此乃臣从叶崇安案卷中搜出的私印。”
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臣并非私通东厂,而是借东厂之势,查户部之弊。”
陆炳眯了眯眼。
他身后的千户王刚冷笑一声,手中绣春刀猛地向前一送,刀锋抵住了许慎之的咽喉。
一丝凉意渗入皮肤,划破了一层薄皮,渗出血珠。
“许主事好大的胆子。”王刚粗声道,“私藏禁牌,构陷同僚,这是死罪。指挥使大人只需点头,你这颗脑袋就要搬家。”
许慎之没有躲闪。
他甚至向前凑了凑,让刀刃压得更深一些。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看着陆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千户,”许慎之轻声说道,“若我真想谋逆,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用这枚并不致命的银牌做饵?”
陆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
他在等。
等许慎之露出破绽,或者,等他给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说吧。”陆炳淡淡道,“你想换什么?”
许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开口,便是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
但他不能退。
《己亥秋粮折色总簿》还在顾允成手中,而真正的证据,藏在那些被篡改的数字背后。
他要争取时间。
向刑部正式立案的时间。
“臣请求,将此案移交刑部复核。”许慎之一字一顿地说道,“以‘账目不清、疑点重重’为由,暂缓入库,冻结所有相关银两。”
陆炳挑了挑眉。
“移交刑部?”
他似乎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许慎之应该直接呈报皇帝,或者借助东厂之力一举拿下叶崇安。
但许慎之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危险的一条路。
稳妥在于,刑部介入,户部无法私自掩盖;危险在于,一旦刑部接手,许慎之便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甚至可能成为弃子。
“为何?”陆炳追问。
许慎之抬起头,直视着陆炳的眼睛。
“因为东厂只问忠奸,不问法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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