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着户部衙门青灰色的瓦当,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慎之站在正堂外的回廊下,雨水顺着斗拱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紧贴着脊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恩师沈伯庸临终前那口黑血的温度。
黑血。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沈伯庸并非病死,而是中毒。那口喷在《己亥秋粮折色总簿》上的黑血,不仅是死亡的信号,更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许主事,今日可是要呈交秋粮验收的印信?”
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传来。许慎之抬眼,看见顾尚书正从侧门走出。这位户部尚书面色平静,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眼神深邃得像这漫天的秋雨,看不出一丝波澜。
许慎之微微躬身:“回尚书大人,学生正准备去刑部备案。”
顾尚书停下脚步,目光在许慎之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备案?崇安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你不必多此一举。有些账,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许慎之心中一凛。他知道,顾尚书所谓的“处理妥当”,就是让叶崇安顶罪,让这本染血的假账彻底消失。而他自己,只要保持沉默,就能洗清干系,继续做那个清白的户部主事。
可是,清白吗?
许慎之低头看了一眼袖中藏着的半张残片。那是他从沈伯庸书房暗格里偷出来的,日期被人为提前了三天。正是这三天的时间差,成了整个亏空链条中最致命的漏洞。
“多谢尚书大人指点。”许慎之轻声说道,语气恭敬,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凉,“只是学生愚钝,总觉得心中不安。若真账不在,万一日后查起来,恐连累大人。”
顾尚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安?”他冷笑一声,“许慎之,你太年轻了。在这户部衙门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了真相的解释权。你若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这一去,就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你的仕途,甚至你的性命。”
说完,顾尚书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却冷漠的背影。
许慎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户部大堂外,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名刑部的捕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抽烟袋,赵捕头眯着眼,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闲。而在大堂台阶之下,站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年轻人。
叶崇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尽管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许慎之走过来的时候,叶崇安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许慎之看到了叶崇安眼中的恐惧。那不是强装出来的镇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