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弘治年间的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许慎之撑着油纸伞,脚步停在了恩师沈伯庸府邸的青石阶前。
那把伞骨有些旧了,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泥点。他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窗纸上映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力地眨动。
“许大人。”
一声粗粝的嗓音从阴影中传来。
赵捕头倚在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串铁核桃,脸上挂着那种市井小民特有的、圆滑而疏离的笑意。他身上的官服并未穿戴整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发黄的汗巾,显然是在这里守了很久,早已习惯了这种阴冷的潮湿。
“沈大人身体抱恙,顾尚书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赵捕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却死死盯着许慎之腰间的佩刀,“大人若是为了昨日的事来求情,恕难从命。诏狱的铁笼子,可比这秋雨凉快多了。”
许慎之没有看赵捕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缕飘散的烟雾。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内的老人:“赵统领说笑了。下官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叶崇安,也不是为了那三十万两亏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赵捕头的肩膀,落在二楼那盏孤灯上。
“下官只是想去看看老师。毕竟,师生一场,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日后即便金榜题名,这心里也总有一块石头落不下。”
赵捕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看?许大人真是孝义啊。”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通往楼梯的路,“可惜,沈大人的病,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外人是进不去的。再说……”
赵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沈大人在朝堂上得罪的人不少,若是有人趁机做点什么,比如‘不小心’洒了一盆热水,或者‘不小心’递错了一碗药,那也是常有的事。许大人,您说是吧?”
许慎之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赵捕头在说什么。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试探。
他在等许慎之退缩,或者等许慎之露出破绽。
但许慎之只是缓缓收起了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袖口。
“赵统领多虑了。”许慎之淡淡说道,“下官只带了一卷书,想念给老师听。若是连这点清净都不给,那户部的规矩,恐怕比这秋雨还要冷三分。”
他说完,不再理会赵捕头,而是径直走向侧面的回廊。那里有一条通往后院水井的小径,虽然狭窄,却能绕过正门的视线。
赵捕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不是靠力气能挡住的。
***
后院的老槐树下,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在掩盖着什么秘密。
许慎之贴着墙壁,一步步挪到书房外的窗前。
窗纸上的烛火跳动得更加剧烈了,偶尔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出一个枯瘦的身影坐在案前。
那是沈伯庸。
曾经意气风发的翰林学士,如今却像是一株被霜雪打蔫的老树,佝偻着背,手中的毛笔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许慎之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缝隙,窥视着屋内的情景。
他看见沈伯庸面前摊开的,并不是诗书礼乐,而是一本厚重的账册。
《己亥秋粮折色总簿》。
这本在六天前刚刚作为呈堂证供,摆在大堂之上,最终导致叶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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