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摇曳不定。
许慎之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官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正静静躺着那本《己亥秋粮折色总簿》。
这本册子,如今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堂两侧,户部各司主事、员外郎们垂手而立,目光如针扎般刺向中央。叶崇安站在案侧,一身绯色官服依旧鲜亮,只是那双把玩玉扳指的手,此刻死死攥着案角,指节泛白。
“许慎之。”
顾尚书坐在高位阴影里,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你指控令尊之子叶崇安,于秋粮折色案中贪墨三万两白银,证据何在?”
满堂死寂。只有雨打窗棂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许慎之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他没有看顾尚书,而是看向叶崇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人明鉴。”许慎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下官不敢指控任何人。下官只是呈交一本账册,请大人过目。”
他伸出双手,将《己亥秋粮折色总簿》捧过头顶,高举至眉间。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叶崇安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本书。那是他在档案库中,从许慎之袖中夺走的假账。是他精心伪造、足以洗清所有罪证的完美之作。
为什么会在许慎之手里?
不,不对。
叶崇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的封皮。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确实是他熟悉的那本。但当他看到许慎之将其轻轻放在案几上时,书页翻开的角度,以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印泥痕迹,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
“展开。”顾尚书淡淡道。
两名书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账册。
第一页,第二页……数字密密麻麻,看似天衣无缝。
直到翻到第三十二页,负责记录折色银两入库明细的那一页。
许慎之轻声说道:“请大人看此处,弘治十二年九月十七日,苏州府解运折色银五千两,火票字号‘苏’字第九千号。”
叶崇安冷笑一声,打断道:“许主事,这有何奇怪?这是常规入账,若有问题,早在验收时便已查出,何必等到今日?”
“当然不是常规。”许慎之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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