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敲打在户部档案库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
许慎之站在昏暗的库房深处,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己亥秋粮折色总簿》的封皮。纸张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腐败的气息,像极了此刻户部衙门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身后的铁笼大门紧闭,门外是赵捕头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并不远,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大人刚才那句‘你恩师可安好’,究竟是在威胁,还是在试探?”许慎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廷章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猎人在收网前,最后确认猎物是否已入陷阱的冷酷审视。如果恩师真的无辜,顾尚书何必多此一问?除非……恩师的罪证,早已不在账册之外,而在许慎之手中。
这个念头让许慎之脊背发凉。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明日便是秋粮验收大典,一旦《己亥秋粮折色总簿》被送入内库,叶崇安伪造的火票和亏空数字将永世无法更改。恩师一家必死无疑,而他许慎之,也将背负“知情不报”的骂名,甚至可能被推出去顶罪,以全户部的“清白”。
他必须动手。
许慎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特制的显影药水。这是他在刑部协理时,偶然从一位老仵作那里学来的秘法,专门用于揭开封印或掩盖的字迹。
他拧开瓶盖,倒出几滴药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总簿第三页的那行关键数字上。
原本清晰可见的“三千两”,在药水的浸润下,竟慢慢浮现出底下被覆盖的暗红色字迹——“三万两”。
许慎之瞳孔骤缩。
不仅仅是三千两的亏空。叶崇安不仅截留了银两,还将原本属于朝廷的三万两折色银,通过伪造火票的方式,全部洗入了私囊。这哪里是填补父亲留下的窟窿,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贪墨!
“原来如此。”许慎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叶崇安,你不仅想瞒天过海,还想把我许慎之也拖进泥潭。若我今日不动手,明日我便成了你的同谋。”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假账页。这张纸是他连夜用旧纸浆重新压制而成,色泽、厚度甚至霉斑的位置,都与原书完美契合。上面记录的数字,正是那被药水显影出来的“三万两”,但经过他的巧妙处理,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损耗记录。
接下来,就是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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