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档案库外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舟的心头。
寒风卷着雪沫子，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贴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他盯着手中那枚朱砂印泥盒。
李全调包后的红色印泥，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廉价的、刺鼻的松香味。
这不是云南产的辰州朱砂，没有那种沉稳的暗紫光泽，也没有矿物特有的微凉触感。
普通的红丹混合了劣质胶剂，遇热易化，遇冷易裂，根本经不起岁月的考验，更别提作为铁证留存十年。
沈清舟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被愚弄，愤怒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察觉这显而易见的破绽。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
明日辰时点卯，若不能拿出确凿证据，今日新发的俸禄单据一旦归档，再想翻案就是欺君之罪。
而他作为主事，需负连带责任。
“工部的查验结果……”沈清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若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他知道，工部那位负责查验朱砂成分的官员，已被司礼监买通。
坚称该朱砂为普通贡品，拒绝提供原始样本进行二次化验。
这是一堵墙，一堵用皇权和人命砌成的墙。
要想证明赈灾款与国库亏空是同一笔资金的流向，他必须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封存了无数秘密的档案库。
回到那个只有书吏赵笔耕敢动的地方。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
这是他从李全那里偷来的，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档案库的大门沉重而冰冷，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腐烂、墨迹干涸、以及人性堕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清舟点燃了一盏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账册。
这些账册记录着大明弘治年间的秋粮折色标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百姓的血泪和朝廷的算计。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一排架子。
那里存放着前年的旧档，也就是折色标准被篡改前的原始记录。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积灰的木匣，动作轻缓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终于，他停在了一个标有“弘治八年”的木匣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