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内务府验物房的烛火跳了一下。
沈清舟站在桌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但在昏暗的烛光下，它像是一块凝固的血冰。
这是赵笔耕死前塞进他袖中的最后一件东西。
“沈主事，这玉佩是王侍郎家传之物。”
说话的是内务府掌印太监张顺。他穿着青布直裰，手里捏着一把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扫去桌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眼神飘忽，不敢与沈清舟对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瞉桌上的证物。
沈清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玉佩翻转过来，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玉佩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微雕纹路，那是王允文佩戴多年的标志。按照张顺的说法，这道纹路清晰完整，证明玉佩从未离身，更不可能被用来作为近期交易的信物。
“张公公说得对。”
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既然是王侍郎的家传旧物，自然与近日户部的亏空无关。”
张顺松了一口气，嘴角刚要上扬，却见沈清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
帕子上，还残留着半干涸的朱砂痕迹。
那是从赵笔耕案发现场带出来的。
“但这朱砂的颜色，”沈清舟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与王侍郎书房中常年使用的‘御制红’截然不同。而今日在乾清宫，陛下亲眼所见，李德全身边的近侍，手中所持的印泥盒，正是这种色泽微偏暗红的朱砂。”
张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手中的鸡毛掸子停在了半空。
“沈主事，你这是在诬陷内廷！”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清舟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若这玉佩真是王侍郎旧物，为何其内侧的微雕纹路，会与今日李公公身边近侍所佩戴的护身符，有着九成以上的相似？唯一的区别在于，近侍那枚玉佩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沈清舟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酷：“这道划痕，是在昨夜子时前后形成的。因为划口的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渍。”
张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挥动鸡毛掸子，指向门口：“来人！将沈主事请出去！这里不欢迎外人！”
两名锦衣卫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手按刀柄，堵住了去路。
沈清舟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如果现在退让，不仅查不清真相，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他必须赌一把。
赌那个被他欠下人情的人，还愿意为他冒一次险。
“张公公，”沈清舟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忘了吗？赵笔耕生前，曾有一位好友，名叫柳三变。此人虽落魄，但擅长拓印古物。若是让他来辨认这道划痕的来源……”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