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沉香味道，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凛冽寒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他面前不远处，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全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玉扳指。那动作轻缓而优雅，仿佛刚才在户部引发的腥风血雨与他毫无关系。
“沈主事，”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后的圆滑，“尚书大人说你查清了折色变动的缘由？朕倒想听听，这秋粮折色，究竟是怎么‘动’的。”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会成为对方扣上“欺君”帽子的借口。
“回陛下，”沈清舟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折色标准之所以变动二成，并非户部擅自妄为，而是有人借‘平准’之名，行‘侵吞’之实。”
皇帝朱佑樘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目光透过层层帷幔，落在沈清舟身上。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喜怒。
“哦？”皇帝微微挑眉，“谁有这般胆子，敢在户部的账册上做手脚？”
沈清舟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残页，双手高举过头。
“王允文侍郎的亲信，书吏赵笔耕。”
提到“赵笔耕”三个字时，沈清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德全擦拭玉扳指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笔耕？那个在档案库自缢的书吏？沈主事，人死灯灭，如今拿一个死人来说事，是不是有些晚了？”
沈清舟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没有辩解赵笔耕的死因，也没有提及自己曾欠下的那个人情。
此刻，任何关于私情的解释都是多余的，甚至危险的。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赵笔耕虽死，但他留下的遗书与物证，却指向了一个更大的黑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那是贯穿前几章的朱砂印泥盒。
此刻，盒盖已经打开，里面原本饱满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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