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点卯广场的石板地上结了一层薄霜。
沈清舟站在队列末尾，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被冻硬的标枪。
周围是黑压压的官员，衣领竖起，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没有人说话。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辰时一到，新发的俸禄单据就要归档。
一旦归档，那二成的亏空就成了铁案。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和一张残页。
残页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朱砂印泥。
那是赵笔耕死前最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唯一能证明王侍郎参与篡改折色标准的物证。
但沈清舟知道，光有物证不够。
千总已经收缴了账册和印泥盒。
如果现在拿出来，只会被视为伪造证据、构陷同僚。
因为赵笔耕死了，没人能证明这印泥是谁盖的。
除非……有人愿意为这份证据背书。
沈清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那里空无一人。
按照惯例，点卯由户部尚书主持。
但今日，尚书称病未至。
取而代之的，是右侍郎王允文。
王允文一身绯袍，面色红润，正与几位司官低声谈笑。
他的袖口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这与沈清舟昨夜在档案库沾染的墨迹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主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清舟转头，看到了老上司刘大人。
刘大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是沈清舟在户部的顶头上司，也是唯一一个一直信任他的人。
此刻，他却像是一个陌生人。
“刘大人。”沈清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早。”
刘大人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东西，不该拿的别拿。”
沈清舟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刘大人在怕什么。
怕牵连，怕丢官，怕死。
但他没想到，刘大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拿的东西，都是朝廷的。”沈清舟淡淡说道，“只是不知，这‘朝廷’二字，如今还值几两银子？”
刘大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慎言。”
刘大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划破了寂静。
卯时三刻。
点卯开始。
王允文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最终停留在沈清舟身上。
那一瞬间，沈清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审视，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得意。
王允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透着几分威严。
“诸位同僚，今日点卯，事关国计民生，秋粮折色之事，乃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有人对今年的折色标准颇有微词？”
这句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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