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大堂外的风比档案库内更冷。
沈清舟手中的羊脂玉佩已被体温焐热，那枚云纹玉佩在袖中沉甸甸地坠着，像是一块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也烫着他的前程。
他站在朱红大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那是赵笔耕的工位。
也是今夜最后的机会。
辰时点卯，新发的俸禄单据一旦归档，再想翻案就是欺君之罪。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抬脚迈过了门槛。
大堂内静得可怕。
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声响，噼啪作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赵笔耕坐在案后，背脊佝偻，双手死死攥着一本账册的封皮。
他的手指因长期握笔而变形，指节泛白，此刻正微微颤抖。
案头那盒朱砂印泥，原本鲜红如血，此刻却有些干涸，边缘结了一层薄壳。
沈清舟的目光在那盒印泥上停留了一瞬。
第四章时，他曾发现这印泥颜色微异，带有淡淡的檀香。
那是权贵府邸特供的“沉水香”印泥。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使用，或者被销毁。
“你来了。”
赵笔耕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沈清舟走到案前，并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账册给我。”
他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
赵笔耕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清舟的眼睛。
“沈……沈大人，我不能给。”
“为什么？”
“给了，我就死了。”
赵笔耕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头的账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们……他们会杀我全家。”
沈清舟眉头微皱。
他知道赵笔耕是被胁迫的。
但此刻，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你若不交，明日辰时，你我皆是死罪。”
沈清舟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盒朱砂印泥。
“而且，你以为，交出账册就能活吗？”
赵笔耕愣住了。
沈清舟从袖中掏出那枚羊脂玉佩，放在案头。
“王侍郎的玉佩，出现在醉仙楼，出现在周管家身上，最后出现在我这里。”
“这说明什么？”
赵笔耕盯着那枚玉佩，瞳孔剧烈收缩。
“说明……王侍郎……参与了？”
“不是参与。”
沈清舟冷冷地说道，“是主导。”
“折色标准的篡改，亏空的填补，甚至今晚的灭口计划，都是王侍郎的意思。”
“而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赵笔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你掌握着所有经手人的把柄，因为你是执行者。”
沈清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真正的大鱼，在朝堂之上。”
“我要你做的，不是自保，是借我的手，掀翻这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