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城南醉仙楼的后巷，连风都带着股陈年酒糟发酵后的酸腐气。
沈清舟贴在墙根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早已湿透，紧贴着脊背，冷得像一层冰壳。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风灯。
更漏声在远处沉闷地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离明日辰时点卯，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若是查不出真相，这《秋粮折色簿》上的二成亏空，便是死罪。
而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赵笔耕，此刻恐怕正在户部衙门的牢狱里瑟瑟发抖。
“既然赵笔耕从未去过醉仙楼……”沈清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疑问，“那这香料，究竟是谁放在他案头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只有今晚，才能拔出这根刺。
巷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老鼠窜动声，和远处护城河拍岸的水声。
沈清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那块抹布。
上面沾着的朱砂印泥，颜色微异于寻常官印。
那是王恕府邸特有的制式。
也是连接内廷李德全与外朝王恕的关键线索。
但他需要更多。
需要亲眼看见，谁在深夜将脏东西递进赵笔耕的手里。
或者，谁在深夜从赵笔耕那里拿走证据。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沈清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几乎嵌进了砖缝里。
一个黑影，鬼魅般地从醉仙楼后门的侧窗翻出。
那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
借着月光，沈清舟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瘦削，佝偻，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
这是长期伏案书写留下的职业病。
是书吏。
而且，是个胆大包天的书吏。
那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快步走向巷子深处的一间破败耳房。
沈清舟心头一跳。
那是赵笔耕在京城的住处。
虽然赵笔耕家境贫寒，但这处耳房是他为了躲避家中催债而租下的隐秘之所。
难道赵笔耕今夜也来了？
还是说，这人是来取走什么东西的？
沈清舟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耳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
沈清舟凑近门缝，向内望去。
屋内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赵笔耕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
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沈清舟认得这张脸。
户部左侍郎的亲信幕僚，周管家。
周家掌管着王恕府邸的内外账目，是王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笔耕，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周管家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本账册的底稿，必须在今夜销毁。”
赵笔耕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哆嗦着：“周……周管家，我……我不敢。若是被沈主事发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