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京的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户部衙门后巷的青砖墙。
沈清舟拢了拢大氅，袖中那方染着暗红斑点与异香的抹布，贴着臂膀，透出一股阴冷的湿意。
他并未回值房，而是转身钻进了胡同深处的一家茶肆。
这茶肆名为“听雨轩”，位置偏僻，平日里多是些落魄秀才或闲散吏员在此歇脚。
店堂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如豆的油灯，勉强照亮几张斑驳的木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发酵后的酸苦味，混杂着廉价烟草的辛辣。
沈清舟挑了个角落坐下，将那块抹布摊开在桌面上，用一杯滚烫的粗茶压住一角。
茶香氤氲而起，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那香气不似寻常脂粉，也不像佛前供奉的檀香，而是一种更为沉郁、带着几分甜腻的木质调。
这种味道，他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全的府邸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弘治帝赐宴，李公公作为内廷代表出席。
当时，沈清舟曾无意间瞥见李公公袖口佩戴的一枚玉佩，下方悬着一缕香囊。
那香囊里装的，正是此物。
“苏合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舟眉头微蹙，并未回头。
他知道是谁。
说话的是茶肆老板的老伙计，姓钱，人称钱掌柜。
此人曾是户部档案库的一名老书吏，因眼疾被裁汰，如今靠经营这家小茶肆度日。
他对户部内部的规矩，比许多现任官员还要清楚。
“钱叔，”沈清舟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瓷壁，“这香味，你在哪里闻过？”
钱掌柜拉过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块抹布，喉结滚动了一下。
“主事大人，这味道，属‘西域奇楠’一类，但并非纯品。”
钱掌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忌惮。
“这是‘醉仙楼’特供的‘凝香膏’。”
沈清舟心中一动。
醉仙楼。
那是京城城南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权贵雅集之地。
寻常百姓连门槛都摸不到，更别提那里使用的香料。
“户部附近，可有人售卖此物？”沈清舟问。
“没有。”钱掌柜摇头，“这种香料，只供醉仙楼后堂，专用于招待那些达官显贵。外头买不到，也藏不住。”
沈清舟沉默片刻。
如果赵笔耕案中的香料来自醉仙楼，那么昨晚去过档案库的人，必然与醉仙楼有关。
而赵笔耕那个胆小如鼠的书吏，从未踏足过醉仙楼半步。
这就意味着，有人在赵笔耕的案头，留下了不属于他的痕迹。
“钱叔，醉仙楼的常客，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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