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值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晃。
沈清舟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方朱砂印泥盒。盒盖半开，里面原本饱满鲜红的印泥，此刻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渍痕迹。那是他方才指尖沾染后，故意抹去残留留下的标记。
“赵笔耕。”
他没有抬头，声音冷得像这深秋夜里的霜气。
跪在案前的赵笔耕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他那双因长期握笔而指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袖口，指缝间渗出冷汗，浸湿了内衬的粗布。
“大人……小人已经招了。”赵笔耕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小的改了折色标准，与侍郎大人无关，求大人明鉴。”
沈清舟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赵笔耕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上。袖口处，确实沾着一抹新鲜的朱红。
那是刚才他在档案库签字时，无意间蹭到的。当时他只当是巧合，如今看来，这抹朱红或许是个破绽，又或许，是个陷阱。
“你招得很快。”沈清舟放下印泥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笔耕的心跳上，“快得让本官有些意外。毕竟，按照《大明律》，欺君之罪，连坐九族。你家里还有老母幼子，怎么舍得？”
赵笔耕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小……小人知道怕。但大人说，只要认下，就能保全家小。小人信不过侍郎大人，只能信大人。”
“信我？”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赵笔耕，你我共事三年。你帮我掩盖过那次算错银两的差错，那份人情，我一直记着。若我真想保你，何必让你签这份‘自认贪污’的供状？直接呈报王侍郎，说是他默许调整，岂不更干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赵笔耕最后的防线。
赵笔耕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知道沈清舟说的是实话。王侍郎那种人，绝不会为了填补几个项目的亏空，亲自下场做这种脏活。他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完美解释所有数据异常的“执行者”。
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大……大人……”赵笔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侍郎大人……侍郎大人说，若是事情败露，便说是小的私自勾结外吏，篡改账目。他……他说他会照顾小的家人。”
“所以你就信了？”沈清舟问。
“是……是的。小人胆小，不敢不从。”
沈清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他看着赵笔耕，心里清楚，这个人虽然愚蠢怯懦，但他背后那条线，却牵扯甚广。王侍郎之所以敢如此大胆，是因为他赌沈清舟不敢轻易翻案。一旦沈清舟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即便赢了，也会触动整个户部的利益链条，届时群起攻之，沈清舟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沈清舟的胆识，也是赌王侍郎的傲慢。
“赵笔耕，”沈清舟突然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赵笔耕面前，“你说，昨晚最后离开档案库的人是谁？”
赵笔耕一愣，茫然地看着他：“当……当然是小人啊。小人写完账目，锁好门就走了。”
“门锁得好好的，”沈清舟蹲下身，视线与赵笔耕齐平，“可为什么，今早我发现，档案库东角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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