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的雨，下得比昨日更急。
雨水顺着青瓦的檐角砸下来，在算房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那是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气息，混合着墨汁和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
裴远站在档案库后门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混乱中截获的剪刀。
剪刀并不长，只有寻常裁纸刀的大小，但握柄处冰凉刺骨。刚才那场混战中，邵明轩的心腹为了销毁那些记载着“折色”明细的底稿，动用了私刑。裴远亲眼看见那人用这剪刀划破了守门书吏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卷账册。
他之所以能拿到这把剪刀，全凭运气，也凭胆量。
在那片混乱中，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滩暗褐色的血迹，没人注意到裴远弯腰时，指尖触到了那冰冷的金属。
现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灭口，那么邵明轩背后的势力或许还停留在贪腐的层面。但如果……
裴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转身走向档案库深处那间从未对旁人开放过的备用库房。那里有一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却足以照亮最细微的痕迹。
他点亮油灯，将剪刀平放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
灯光摇曳，映照着剪刀刀刃上干涸的黑褐色血垢。那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像是干涸的泥浆，又像是某种陈旧的血痂。
裴远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剪刀的握柄。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常见的工匠名号，也不是户部的制式编号。
那是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被圆圈包围的“禁”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柒”。
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三年前，老匠人赵铁嘴暴毙的那晚，他在现场的一具无名尸体的衣领上，见过同样的标记。当时户部以“意外坠楼”结案，所有相关卷宗被封存，无人敢提。
如今，这个标记出现在了邵明轩派来销毁证据的人手中。
这意味着，邵家动用的，不仅仅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而是禁军中的暗卫。
案件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从贪腐，变成了谋逆。
裴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自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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