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外的雨，下得有些反常。
原本只是淅沥的冷雨，此刻却变成了倾盆的暴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催促着什么。
裴远站在李大人身后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他的指尖冰凉，指腹下是半枚残印粗糙的边缘。
这枚印，他在手里攥了整整五日。
从算房到档案库，从深夜到黎明，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痛，也烫得他清醒。
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曳不定。
户部侍郎李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面前堆着明日就要签署的秋粮汇总册，厚厚一摞，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裴主事。”
李大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东西带来了？”
“回大人，带来了。”
裴远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没有立刻打开木匣，而是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李大人案头那方朱砂印泥上。
那印泥色泽鲜红，油光锃亮，却被一只沾着灰尘的手帕随意盖着。
那是邵明轩的习惯。
每次核对账目，他总要用帕子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擦去所有的污点。
“邵司务呢？”李大人问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邵司务……”
裴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在路上。”
话音刚落，大堂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邵明轩。
他那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颤抖的身躯。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雨水和汗水混合后的狼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紧紧攥着的一把剪刀。
那是一把普通的裁衣剪，铁质刃口上，赫然挂着两滴暗红色的血迹。
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大人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是……”李大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邵明轩看到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转为惊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把带血的剪刀，声音嘶哑：
“大人！属下……属下发现了裴远伪造公文、诬陷重臣的铁证！”
他喘着粗气，指着裴远的手指都在发抖：
“刚才我在档案库外围，截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想销毁证据，属下情急之下……失手杀了他！”
他举起剪刀，展示给众人看：
“这剪刀是从那人手中夺来的，上面还沾着他的血！他怀里掉出来的，正是裴远伪造的调令副本！”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邵明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鱼死网破，要么万劫不复。
他赌裴远手里没有真正的底牌，赌李大人急于升迁、不愿深究真相的心理。
只要咬定裴远伪造公文，哪怕这把剪刀来历不明，也能让裴远百口莫辩。
毕竟，在这个朝代，私刑杀人，可是灭顶之灾。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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