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小，反而愈发狂暴。
雨点砸在户部衙门青石板的声响，像极了无数细碎的算筹在疯狂敲击，令人心烦意乱。
裴远坐在值房的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枚残印。
这半枚铜印边缘粗糙，缺口处还残留着烧灼后的黑痕，那是邵明轩急于销毁时留下的痕迹。
印文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出一个“邵”字的右半边笔画。
但他知道，只要将这半枚残印与底账上那个被烧焦的角落对应起来，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然而，仅凭这一枚残缺的物证，尚不足以定邵明轩的死罪。
御史台最重证据链的完整，任何一丝疑隙，都足以让指控者反遭其祸。
裴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本烧焦的底账副本。
他将底账摊开，对着烛火，仔细审视右下角那行小字：“邵氏私产，已抵债”。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但这行字太过隐秘，若是直接呈交，旁人定会质疑这是伪造或误读。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一个能让邵明轩无法辩驳、甚至自露马脚的把柄。
裴远提起笔，蘸了朱砂印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小心翼翼地盖下了那半枚残印。
朱砂鲜红，渗入纸纤维，呈现出一种油腻而沉重的质感。
接着，他又用炭笔模仿那行小字的笔迹，在印文旁边添了几笔无关紧要的数字。
这不是伪造账目，而是制造“篡改”的假象。
他要让邵明轩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核心证据，并且正在试图掩盖它。
只有当对手以为胜券在握，才会露出破绽。
裴远吹干墨迹，将这张伪造的“半成品”折好，放入一个不起眼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封签，只用了最简单的棉线捆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走廊里昏暗无光，只有远处值班灯笼投下微弱的光晕。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裴远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般穿过长廊。
他知道，邵明轩此刻一定还没有离开户部。
那种对父亲遗留问题的恐惧，会让这只老鼠彻夜难眠。
果然，在通往档案库侧门的转角处，裴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邵明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洁白的帕子。
只是此刻，那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掌心。
他正背对着裴远，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听到脚步声，邵明轩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如刀。
当他看清是裴远时，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具。
“裴主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邵明轩的声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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