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反而像一层黏稠的湿雾，死死裹住了户部衙门的青砖灰瓦。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陈旧气息。裴远站在算房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枚冻墨玉残印。玉质冰凉，边缘那道逆锋刻出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原本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老赵头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逆向刻印，死去的匠人。
这意味着，这枚印并非邵鸿儒生前所刻，而是有人在他死后，刻意模仿他的手法伪造了新的账目。而能拿到这种特殊石料、又精通阿七刀法的人，整个户部，除了那个向来以“完美”自居的户部司务邵明轩，还能有谁？
裴远抬眼看向算房角落那扇紧闭的木门。那是档案库的侧门，通往存放底层原始凭证的密室。
他太了解邵明轩了。这个人就像一只洁癖严重的蜘蛛，一旦发现网上沾了灰尘，第一反应不是清理，而是烧毁整张网。
明天就是秋粮汇总签字的日子。一旦李侍郎落下朱笔，这笔烂账就成了铁案。邵明轩今晚绝不会闲着。
裴远没有点灯，只是将身形隐入阴影之中，呼吸放得极轻，连心跳都仿佛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闷雷声节奏放缓。他在等。等那只手伸进来，等那张贪婪的脸露出马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烛火在玻璃罩内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突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书吏匆忙赶路的杂乱步伐，而是经过刻意压制的、轻盈且急促的节奏。每一步落下，鞋底与青石板摩擦的声音都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但裴远听到了那种特有的迟疑——那是心虚者在黑暗中摸索时的本能。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呻吟，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推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裴远看清了来人。
邵明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在这昏暗的算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捏着一块素帕，正不停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阴鸷地在书架间扫视。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狂乱的急切。
“找到了……一定在这里。”邵明轩低声喃喃，声音有些颤抖，“父亲留下的那些脏东西，不能留到明天。”
他没有去翻动那些显眼的卷宗，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内侧的那排矮柜。那里存放的是三年前的旧档，也是阿七经手过所有机密印章的地方。
裴远在暗处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残印。
邵明轩从怀中掏出一只铜制火折子，吹亮后，迅速塞进了一个青铜火盆里。火苗窜起，映照着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他将几本厚重的账册扔进火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页，发出哗啦啦的爆裂声。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纸张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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