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如裴远所愿那般倾盆而下，反而化作一种黏稠的闷热，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气息，如今却顺着裴远的衣袖，渗进了他这处位于西城破败巷弄的老宅。
裴远没有点灯。
他坐在一张瘸了腿的方桌前，手里捏着那张从算房带出来的拓片。烛火未燃，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对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赵头。
这位曾在户部主事文书房三十年的老书吏，此刻正缩在藤椅里，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桩。他的呼吸浑浊而沉重，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拉风箱般的呼噜声。
“赵伯。”
裴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询问今晚会不会下雨。
老赵头没动，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裴远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枚用油纸包好的物件，以及半两碎银。
“下官今日在算房，捡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裴远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半枚残印的边缘，“有些话，只能问您这样懂行的人。”
老赵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并没有去碰那半两银子，而是颤抖着揭开了油纸的一角。
那一瞬间，一股陈旧的石粉味混合着朱砂的腥气，弥漫开来。
老赵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半枚残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那半两银子都洒落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裴大人。”老赵头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您这是要老命的差事。”
“赵伯客气了。”裴远依旧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说错了，下官不过是被革职流放；若是说对了，这半两银子，便是给赵伯养老买药的钱。”
老赵头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游移不定。
他想推开，想转身逃跑，想大喊抓贼。但他知道，在这深宅大院之外，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民变和动荡的朝局。而在之内，是邵尚书生前编织的那张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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