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压得范家老宅的飞檐都喘不过气来。
闷热。
空气里凝着一种黏腻的湿气，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谭静宜坐在偏厅的茶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汝窑茶杯的边缘。杯中的雨前龙井已经凉透，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夫人。”
翠儿端着托盘站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柳姨娘到了。”
谭静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请她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却刻意放缓，那是柳姨娘惯有的做派。
门帘挑起，一股甜腻的合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味，令人作呕。
柳姨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细棉衫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看似清淡，实则那扁方的两头都镶着极小的东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姐姐好雅兴。”
柳姨娘盈盈一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茶案上的账册副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天气，连我都觉得胸口闷得慌，姐姐怎么还有心思品茶？”
谭静宜抬起眼，笑意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是有些闷。毕竟，风雨欲来，人心也跟着躁动。姨娘说是吗？”
柳姨娘身形微僵，随即轻笑出声：“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雷雨罢了，怎的就扯到人心上了？倒是我听说，前几日库房盘点，似乎出了些小差错？不知是不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惊扰了姐姐的清修。”
她在试探。
谭静宜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欣赏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
“些许小事，管家已处理妥当。”
谭静宜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不过，这田产过户之事，关乎范家颜面，更关乎宗族法度。姨娘身为内眷，虽受宠爱，但外务终究是夫君与正妻商议之事。若是越俎代庖，恐怕……”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柳姨娘，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却又暗藏锋芒：“恐怕会坏了‘妇德’的大忌。”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柳姨娘的心口。
柳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随即又强撑出笑容：“姐姐言重了。妹妹只是一片孝心，想着为夫君分忧，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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