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通风井。
卫峥醒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蓝色的工装裤流下，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试图坐起，但脊椎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僵住。
这里不是高空坠落的废墟。
这里是城市地下的心脏——主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幽蓝的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烧焦的电路板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烂味，那是生物废料发酵后的特有气息。
孟权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卫峥。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连衣领都一丝不苟。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打印好的数据报表，纸张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你醒了。”
孟权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明天的天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报表的一角。
“七十二点零公斤。这是标准成年男性的平均体重。也是这座城市垃圾清运系统的基准计量单位。”
卫峥没有说话。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向控制台旁边的备用终端。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那个绿色的第三方图标还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数据已接收，正在解密。*
“老陈的记忆是真实的。”孟权转过身，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卫峥苍白的脸，“药物清洗只能覆盖短期记忆，无法重构逻辑链条。他看到了我处理李默的过程。所以，他必须‘校准’。”
卫峥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问什么是“校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默失踪了。老陈失忆了。而现在，轮到他了。
“李默不是意外死亡。”孟权走到卫峥面前，将报表放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是第一批‘原料’。昨晚的操作失误，导致一具特殊尸体混入了标准垃圾流。为了防止污染其他批次，我必须在他彻底分解前，完成重新称重和分类。”
卫峥抬起头，目光落在报表下方的数字栏。
那里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备注：*测试对象A-01，初始质量72.0kg，处理后剩余68.4kg。偏差值：3.6kg。*
“偏差值。”卫峥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是的。”孟权点点头，“人体不是标准化的工业品。骨骼密度、体液流失、器官重量……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的结算精度。如果误差超过0.5%，整个清运系统的财务模型就会崩溃。”
他俯下身，凑近卫峥的耳边。
“我们需要一个活体探针。一个能感知传感器细微偏差的人。”
卫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救援。
这是征召。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跳动了一下。
*解密完成度：15%*
一个机械女声从扬声器中传出，冰冷而陌生：
*“警告：外部指令接入。目标：地下二层B区称重传感器。任务：手动校准。倒计时：04:00:00。”*
卫峥猛地看向屏幕。
那个绿色的图标正在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们在逼我。”卫峥低声说。
“不，他们在帮你。”孟权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有解开李默留下的加密数据，你才能知道真相。也只有通过校准传感器，你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换取生存权。”
他指了指控制台旁的一扇厚重铁门。
“去B区。手动调整传感器的灵敏度。否则，解密程序终止，你的位置信息将公开给所有竞争对手。包括那些一直在盯着你的人。”
卫峥沉默了三秒。
他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72.0。
这个数字像一道咒语，缠绕着他的神经。
第一章，它在清洁单上静止，记录着死者最后的尊严。
第二章，它在电梯配重块里跳动，暗示着平衡的崩塌。
第三章，它在孟总的账本里闪烁，标定了生命的汇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