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曹家老宅的书房外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
白晚清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时,并没有立刻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中心的长桌。
她的目光越过堆满文件的桌面,落在了右侧那个巨大的红木陈列柜上。
那里没有摆放古董字画,而是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件旗袍。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这场荒诞订婚仪式的起点。
第一章里,它被红酒泼洒,染上了洗不掉的暗红污渍;第二章里,它在众目睽睽下被强行脱下,像剥去一层皮囊;第三章里,它被扔进垃圾桶,却因林妈的固执而被悄悄拾回;第四章,它出现在这里,作为曹叙之炫耀战利品的勋章;第五章,她在暴雨中烧毁了它的外层布料。
而现在,第六章,它被完整地修复并陈列于此。
那些焦黑的痕迹已被精心修补,只有袖口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宣告:他拥有摧毁她的权利,也拥有重塑她的权力。
白晚清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很快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你来了。”
曹叙之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穿着那套在宴会上出现过的高定西装,袖扣依然是冷硬的铂金,折射出毫无温度的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刚才直播时的狂热,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轻蔑。
这种轻蔑不是愤怒,而是上位者对即将崩溃者的俯视。
“曹总,”白晚清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们来谈谈解除婚约的事。”
曹叙之轻笑了一声,将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解除婚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颗变味的糖果,“晚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她逼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晚清的神经上。
“白家已经破产了,你父亲挪用公款的窟窿还没填上,你现在身无分文,连这件旗袍都是靠我‘赏’才留在这里的。”
他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书房里陈旧纸张的气息,令人窒息。
“你以为,凭你那点所谓的‘证据’,就能跟我谈条件?”
白晚清没有后退。
她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曹叙之,”她轻声说道,“你刚才在直播里说,我是垃圾。”
“现在,你想让我把垃圾捡回来?”
“这不合适吧?”
曹叙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语气。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看一堆废弃数据的冷漠。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公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甩在白晚清面前的桌上。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她脚边。
“这是你父亲欠下的赌债协议。”
曹叙之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千万。加上利息,七千万。”
“白家已经无力偿还。按照协议,这笔债务将由你的未婚夫承担——前提是,你必须履行婚约,并将白家剩余的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我。”
“否则,我会起诉你父亲诈骗,让他坐牢。”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要么她成为曹家的附庸,彻底失去自由;要么她看着父亲入狱,背负骂名。
无论选哪条路,她都是输家。
白晚清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很新,墨迹未干。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金额上,而是扫过了签字栏。
那里确实有白父颤抖的签名,笔迹潦草,充满了绝望和慌乱。
然而,在那签名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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