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布,紧紧裹住了裁缝铺的每一寸空气。
窗外的天色暗得发紫,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滴雨。
廖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银剪刀“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每一声都像敲在秦婉的心跳上。
他盯着工作台中央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
那是苏小姐定做的最后一件高定礼服。
此刻,旗袍已经被剪开了。
从领口一直划到腰际,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内衬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夹层。
阿青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秦婉,也不敢看廖老板,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在阴影里。
秦婉站在工作台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井。
“搜。”
廖老板吐出这个字,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他以为只要剪开这层布料,就能挖出那个该死的名单。
然后,他就会掌握整个街区的命脉。
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都将在他手中摊牌。
阿青颤抖着手,伸进旗袍的内衬。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丝绸和柔软的棉花间摸索。
没有纸片。
没有针管。
没有藏匿的情报。
只有密密麻麻的针脚。
有些针脚松垮,像是随意缝补的痕迹。
有些则紧密如织,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老板……”阿青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都没有。”
廖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阴沉,比窗外的乌云还要厚重。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混账!”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大步走到秦婉面前。
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血丝。
“你耍我?”
他伸出那只捏着剪刀的手,狠狠掐住秦婉的肩膀。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秦婉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但没有躲闪。
她任由疼痛在肩头蔓延,目光却越过廖老板的肩膀,落在那件被剪碎的旗袍上。
“老板,”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紧,像是在拉扯紧绷的布料,“您看仔细了。”
廖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秦婉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旗袍内侧的一道褶皱。
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布料本身的纹理。
但秦婉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按压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内衬的一角微微松动。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它掉在工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廖老板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抓起那张纸片。
展开。
上面没有名字。
没有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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