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指甲,在玻璃上抓挠。
裁缝铺后间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秦婉背靠着那张斑驳的红木工作台,脊背抵着冰冷的木板,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她手里攥着那件苏小姐定制的藕荷色旗袍。
布料是极细的杭绸,此刻却重得像块铁。
廖老板没有进来。
但他就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后间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咔哒。
门锁反扣。
秦婉知道,他是在守株待兔。
他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那个“内鬼”主动开口。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旗袍的内衬。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那是她用顶针磨破了皮,才勉强撑开的夹层。
之前苏小姐离开时,曾在那封信被揉碎前,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接缝。
那是暗号:安全。
但秦婉不信。
廖老板是个疯子,他不懂缝纫,但他懂怎么把人逼疯。
他扔掉的不是购物清单,而是一张网。
秦婉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探入领口。
指尖触碰到内衬的瞬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鼻腔。
不是血。
是墨汁混着汗水的味道。
夹层里的东西还在。
那是一份名单。
不,不仅仅是名单。
秦婉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从袖口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挑开了最后一道锁边线。
线头崩断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随着内衬微微敞开,一张折叠成方块的薄纸显露出来。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种账本上撕下来的。
秦婉屏住呼吸,用针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折角。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代号。
这是黑市粮票的流向图。
也是廖老板想要控制整个街区地下交易的关键。
原来,苏小姐送来的根本不是情书,也不是购物清单。
那是一份诱饵。
一份故意让廖老板看到,却又让他误以为是无关紧要之物的诱饵。
廖老板看懂了暗语,但他装作看不懂。
因为他想看看,谁会在意这张废纸。
谁会在意这件旗袍。
秦婉的手指僵在半空。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么接头点就不在信里提到的地点。
而在……
就在这时,后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闯了进来。
是阿青。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婉姐!”
阿青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一把抓住秦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快走!廖老板已经派人去查码头了!”
秦婉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盯着那张名单。
“阿青,你刚才去哪了?”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咬得很紧,像是在拉扯紧绷的布料。
阿青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去买烟了。”
“买烟需要两个小时?”
秦婉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她将名单重新塞回夹层,用针脚迅速固定。
动作熟练,冷静得可怕。
阿青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婉姐,别装了。我知道你在藏什么。”
秦婉眉头微皱。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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