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回答,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图纸。
“琴头?”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斯特拉迪瓦里的琴头是整块枫木雕刻而成,结构致密,除了装饰性的卷草纹,没有任何可以容纳微型芯片的空腔。苏青是个调律师,她画的是内部共鸣箱的结构图,那个叉号,是在告诉你:别去碰琴头,那是死路。”
阮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陆远会顺着他的谎言继续施压,没想到对方直接拆穿了图纸的逻辑漏洞。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陆远竟然知道这是苏青的手笔——虽然他没有点名,但那种笃定的语气,说明陆远早就掌握了苏青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截获了她所有的通信记录。
“店长说笑了,”阮默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个清洁工,看不懂这些……复杂的几何线条。也许是我把松香擦错了地方,弄脏了图纸。”
“是吗?”陆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声音在空旷的琴行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脏’了的图纸上,标注的共振频率是432赫兹?那是老式音叉的标准,而现代标准音高是440赫兹。一个连小提琴都拿不稳的清洁工,怎么会特意标注出这种只有资深制琴师才会关注的细节偏差?”
阮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不能承认自己懂琴。如果承认,就意味着他有能力独立操作,那就坐实了他作为共犯的嫌疑。但如果否认,陆远就会认为他在隐瞒关键信息,从而加快执行拍卖的速度。
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
午夜前的最后两小时,银行系统即将启动强制冻结程序。密钥不在琴筒内,这一点他确定无疑。真正的秘密藏在琴码(Bridge)中——那是前妻生前亲手改装过的部件,里面封装着一枚纳米级的存储介质。
但现在,陆远就在眼前。
“我不懂音乐,店长。”阮默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只知道,这把琴很贵,弄坏了要赔很多钱。所以我不敢碰它。”
陆远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突然,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那架三角钢琴。
“既然你不敢碰,那我就来试试。”陆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想看看,在这暴雨之夜,这把琴还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他坐下,手指触键。
不是随意的弹奏,而是一首极其复杂的巴赫无伴奏组曲。音符如珠落玉盘,精准、冰冷,每一个重音都像是敲在阮默的心跳上。
随着琴声响起,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在震动。
阮默眯起眼睛。
他在听。
不是在听旋律,而是在听琴弦的泛音。
432赫兹与440赫兹的差异,在普通听众耳中微乎其微,但对于长期接触乐器的耳朵来说,这是一种明显的“失谐”。如果密钥真的藏在琴码中,那么当特定频率的声波通过琴身传导时,隐藏在琴码内部的金属触点会产生微弱的电磁感应,进而触发某种反馈机制。
只要找到那个让琴身产生异常共振的频率,就能定位密钥的位置,甚至可能远程激活传输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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