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光惨白,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罩在薛府后院的青石板上。
雨停了,但湿气更重了。
彭婉跪在假山后的僻静处,膝盖下的青砖湿滑阴冷。
那滴渗血的膝伤,此刻已不再是初破皮时的鲜红,也不是渗入砖缝的血迹。
经过一夜的煎熬与药膏的失效,昨夜撕裂的旧伤终于结了一层暗紫色的血痂。
但这层血痂薄如蝉翼,随着她身体的每一次细微颤抖,都在隐隐作响。
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露出底下更深的、带着决意的伤痕。
这是第六格。
血痂脱落前的最后一刻,沉默,却震耳欲聋。
“姐姐。”
彭婉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她面前站着薛灵儿。
薛灵儿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脸色比这秋雨还要苍白几分。
她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听到彭婉的声音,薛灵儿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
这里偏僻,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你……你想干什么?”
薛灵儿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她以为这是陷阱。
自从昨晚那张写着“逃”字的纸条被烧毁后,她便觉得整个薛府都变成了牢笼。
母亲的眼神越来越锐利,王嬷嬷的搜查越来越严密。
连她贴身佩戴的那枚生母留下的私印,都被母亲以“整理遗物”为由收走了一半。
只剩这一半,被她死死藏在袖中,不敢示人。
“姐姐若不信,大可现在就起身离开。”
彭婉依旧跪着,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薛灵儿。
她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只是有一件事,姐姐或许想知道。”
薛灵儿咬了咬嘴唇,脚步却没有动。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怕彭婉把昨晚的事说出去,更怕彭婉知道她患有眩晕症的秘密。
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她在婆母心中的形象将彻底崩塌。
“说吧。”
薛灵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彭婉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薛灵儿那只颤抖的袖手上。
那里藏着一张从信笺上撕下来的残片。
那是今早,彭婉趁丫鬟不注意,故意遗落在井边石阶上的。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薛夫人早年伪造证据、勾结外男的关键记录。
更重要的是,末尾处,有一枚鲜红的、属于薛灵儿生母的私印拓文。
“姐姐可知,母亲为何要逼你行跪礼?”
彭婉轻声问道。
薛灵儿瞳孔骤缩。
“因为行跪礼时,人的视线会低垂,心神会恍惚。”
彭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姐姐有眩晕症,久站便头晕目眩。
若强行行礼,必会失仪。
一旦失仪,便是大不敬。
届时,无需旁人揭发,母亲自会‘严惩’姐姐,以正家风。”
薛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彭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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