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顺着回廊的缝隙往里钻。
彭婉扶着墙根,一步步挪向薛灵儿的寝殿外。
每走一步,右膝便是一阵钻心的抽痛。
那滴渗血的膝伤,此刻已不再是初破皮时的鲜红,也不是渗入砖缝时的暗紫。
经过一夜的药膏覆盖与反噬,今晨醒来时,血痂彻底脱落。
露出底下更深的伤痕,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伤口裸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张微张的嘴,无声地吞咽着寒意。
布料摩擦过破损的皮肤,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却也让她保持着极致的专注。
她不能停。
昨夜那个字——“救”,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耳膜上。
她要确认,薛灵儿是否真的将那张纸条藏在了贴身衣物中。
更要确认,薛夫人对那封所谓的“伪造成家书”的态度。
回廊尽头,薛灵儿的寝殿大门紧闭。
门外的两个丫鬟垂手而立,眼神警惕如鹰。
彭婉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她压低身子,将身体贴合在冰冷的朱红柱子上。
膝盖骨承受着身体的重量,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但她觉得痛快。
这种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握有筹码。
就在这时,寝殿侧面的窗棂半开。
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哭泣。
紧接着,是薛夫人那威严而冷漠的声音。
“灵儿,哭什么?规矩就是规矩。”
彭婉屏住呼吸,耳朵贴近墙壁。
砖石冰冷,寒气透过衣衫侵入骨髓。
她努力捕捉每一个音节。
“母亲……女儿冤枉……”薛灵儿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慌,“那信……那不是女儿写的……”
“闭嘴。”
薛夫人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你生母留下的遗物,你敢说不是?”
彭婉心头一震。
遗物?
她原本以为,那封信是薛灵儿私通外男的罪证,或是某种伪造的家书陷阱。
若真是遗物,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场宅斗的阴谋,更牵扯到薛家族谱的秘密,甚至薛灵儿生母的冤屈。
窗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王嬷嬷的声音响起,刻板而机械:“夫人,大姑娘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妥。”
“不妥?”
薛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病态的执着,“薛家的脸面,比她的膝盖重要。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何谈管理内宅?”
“可是……”王嬷嬷犹豫了一下,“大姑娘的眩晕症……”
“那是她自己的事。”
薛夫人打断了她,“今日之事,必须有个结果。要么她交出证据,自证清白;要么,她就永远跪在这里,直到薛家的规矩得到彰显。”
彭婉的手指紧紧扣住柱子上的漆皮。
指甲嵌入木纹,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明白了。
薛夫人不是在惩罚薛灵儿,而是在利用薛灵儿。
用嫡女的牺牲,来确立长幼尊卑的铁律,震慑其他旁支。
而她,彭婉,成了这场戏码中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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