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薛府宗祠前的青石板被夜雨浸得透凉。
彭婉跪在正中央,膝盖下的触感坚硬而粗糙。
那滴渗血的膝伤,此刻已不再是初破皮时的鲜红,也不是前两日药膏覆盖时的隐痛。
经过一夜的煎熬与昨夜雨水的冲刷,原本结痂的伤口终于承受不住重压,彻底崩裂。
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更深、更烂的创面。
鲜血顺着裤管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晕开一团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朵盛开在阴冷处的彼岸花。
周围站满了前来祭祖的旁支亲戚,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王嬷嬷站在侧首,手里捏着那串并不存在的戒尺,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迅速移开目光。
她知道这血是假的吗?不,她知道这是真的。
但她更知道,这是薛夫人要看的“戏”。
“大周朝律法森严,家规即是天条。”
薛夫人的声音从太师椅上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她端坐在高台之上,紫檀木佛珠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彭婉低垂的后颈。
“今日祭祖,礼仪不可有丝毫差池。”
薛夫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彭婉身后那道刺眼的血痕。
“既然你自愿请罪,便该让所有人看看,违背规矩的下场。”
“不仅要跪,还要跪到膝盖见骨,跪到心服口服。”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年长的婶娘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见骨?那是要废人的节奏。
彭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儿媳遵命。”
这一声“遵命”,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她缓缓挺直脊背,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叩首。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将把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已经血肉模糊的膝盖上。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理智。
但彭婉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额头即将触碰到冰冷青砖的那一刻,她借着俯身的姿态,袖中滑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这张纸条,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它不是信纸,而是昨夜她逼问薛灵儿时,顺手从对方妆奁夹层里摸出的一枚香囊内的衬布。
上面绣着的,并非什么风月图案,而是一行极小的、用银线暗绣的字迹。
那是薛夫人早年处理某桩旧案时,留下的唯一指纹证据。
也是薛灵儿之所以敢拿着外男信件威胁彭婉的真正底气——她以为握住了母亲的把柄。
殊不知,母亲早已将那把柄炼化成了控制她的锁链。
彭婉的手指微颤,将纸条精准地塞进了薛灵儿垂在身侧的衣袖深处。
动作快得无人察觉。
除了薛灵儿。
嫡姐薛灵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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