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深秋的湿冷,穿过半掩的窗棂,吹在彭婉裸露的小腿上。
膝盖处的伤早已不再是初破皮时的鲜红刺痛。经过一夜的静置与压抑,那处伤口已经凝固成一块发黑的硬痂,像是一枚丑陋的烙印,死死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薛家规矩留下的印记。也是彭婉此刻最大的隐患。
今日正午,婆母要亲自检视她的“悔过”。若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血迹不仅会弄脏青砖,更会被视为心虚、伪善的铁证。
她不能输。哪怕是用命换来的体面,也不能在这一刻崩塌。
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嬷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那是收受了彭婉生母微薄贿赂后,残留的一点人性余温。
“大小姐吩咐的。”王嬷嬷的声音刻板,如同念经,“说是专治跌打损伤的神药,夫人看了,定会满意。”
彭婉没有立刻伸手。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王嬷嬷手中的木匣上。匣盖微敞,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那不是寻常金疮药的清凉气息,而是一股混杂着朱砂、雄黄以及某种辛辣刺激性草药的味道。
这种味道,彭婉太熟悉了。
前世,她曾见过一位因触怒长辈而被罚跪祠堂的表兄,便是用了类似的药膏。起初只觉得发热,随后便是钻心的剧痛,直至皮肉溃烂,留下终身残疾。
薛灵儿这是在借刀杀人。
或者说,是在逼她就范。
“姐姐真是贴心。”彭婉抬起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劳烦嬷嬷,替我取来。”
王嬷嬷动作机械地将木匣放在桌上,转身离去。关门声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彭婉的心头。
房间里只剩下彭婉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撩起裙摆。那块黑紫色的血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周围的皮肤因为之前的撞击已经红肿一片,此时更是紧绷得发亮。
如果涂了这药,疼痛会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而在正午的高压下,任何细微的颤抖,都会被薛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
不涂?
若不涂,血痂会在跪拜时再次破裂。鲜血渗出,染红青砖。薛夫人说过,那块砖记得每一滴血的真假。若是假意悔过,砖缝里的血就会成为她欺瞒的证据。
进退维谷。
彭婉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昨夜雨中,薛灵儿袖中那只颤抖的手。那只手也曾恐惧,也曾慌乱。薛灵儿害怕行跪礼时会暴露自己患有眩晕症的秘密,害怕在婆母面前失仪。
所以,薛灵儿需要彭婉代劳。
但薛灵儿更怕彭婉真的受不住。一旦彭婉重伤或死亡,事情闹大,薛夫人必定彻查。届时,那封私通外男的信件,或许就会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翻出来。
薛灵儿不敢让彭婉死,也不敢让彭婉好得太快。
她要的是痛苦,是屈辱,是那种在极限边缘挣扎的模样。这样才能证明薛家的规矩不可违逆,才能震慑旁支,确立长幼尊卑的铁律。
这是一种扭曲的共谋。
彭婉深吸一口气,抓起木匣中的药膏。
药膏呈暗红色,质地粘稠。她用银针挑开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主药,里面还掺了一种名为“透骨草”的辅料。此物遇热则痛,遇冷则麻,能加速血液流动,强行撕裂刚结痂的伤口。
薛灵儿算得真准。
她知道彭婉不敢换药。因为一旦换药,就需要时间,而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一旦表现出犹豫,就会被解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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