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顺着柴房破损的窗棂缝隙钻进来。
彭婉蜷缩在角落,背靠着粗糙的土墙。
膝盖上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那是昨夜雨中跪拜留下的代价。
青砖的寒气早已渗入骨髓,与伤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感。
她低头看去。
原本鲜红的血迹,经过一夜的风干和雨水的浸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甚至边缘泛着发黑的色泽。
这就是“那滴渗血的膝伤”此刻的状态。
它不再新鲜,也不再流动,而是像一层丑陋的痂,死死地粘在她的裙摆和皮肤之间。
如果就这样去见薛夫人,这层黑褐色的血痂会在正午的烈日下裂开。
届时,鲜血会再次渗出,染红洁白的裙裾。
在讲究仪容的薛府,这不仅是失仪,更会被解读为心虚、慌乱,甚至是故意博取同情以逃避家法。
薛夫人最恨的就是这种“不体面”。
彭婉必须清理掉这些陈旧的污血,让伤口重新变得干净、平整。
只有这样,当新的刑罚落下时,她才能保持表面的完美,让薛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柴房里没有药膏,也没有干净的清水。
只有墙角堆积的一些杂物,和一个破碎的瓷碗残片。
彭婉的目光落在那片锋利的瓷片上。
瓷片的边缘还沾着昨夜的灰尘,但在微弱的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捏起那片瓷片。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犹豫,将瓷片的尖端对准了膝盖上那块发黑硬结的血痂。
刺痛瞬间袭来,比昨日的鞭打还要尖锐。
那是皮肉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彭婉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她手腕用力,划开了那层僵硬的死皮。
暗黑色的淤血混合着脓水,缓缓流出,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的青砖地面上。
一滴,两滴。
那些血液在接触到干燥地面的瞬间,迅速被吸收,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就像昨夜那样,无声无息,却触目惊心。
处理完伤口后,彭婉用撕下的衣角简单擦拭了一下。
伤口周围红肿一片,但表面看起来已经平整了许多。
只要不再受到剧烈的摩擦或重压,这一层新形成的薄痂应该能撑过正午的仪式。
她将碎瓷片藏入袖中,站起身来。
双腿依旧沉重如铅,每移动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她整理好凌乱的鬓发,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这不是顺从,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静。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薛府正厅前的空地上,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青砖地面被晒得滚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彭婉跪在指定的位置。
膝盖接触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青砖,而是滚烫的石面。
这种热烫穿透布料,直接烘烤着刚刚处理过的伤口。
疼痛从点状扩散成面状,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锯磨。
彭婉垂着眼眸,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恭敬而僵硬。
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她不敢眨眼,也不敢用手去擦。
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薛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那串紫檀木佛珠。
她的目光并没有立刻落在彭婉身上,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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