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声音极轻,却像钝刀割在耳膜上。
唐婉跪在祠堂中央,膝盖下的青砖早已不再是冰冷的触感。
它变得温热、粘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刺痛。
那是血渗进砖缝后的余温。
也是她生命力流逝的证明。
堂外喜乐喧天,锣鼓声隔着厚重的木门,闷得像是在敲碎人的心肝。
那方青砖,此刻正死死吸吮着她的体温。
第一章时,它冰冷坚硬,拒人千里;
第二章,它变得温热粘腻,如同某种活物的皮肤;
第三章,它开始刺痛神经,提醒她疼痛的真实;
第四章,它成为唯一的支撑,让她没有倒下;
第五章,它染红了嫡姐嫁衣的一角倒影,预示不祥;
第六章,它见证誓言成灰,将所有的体面烧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第七章的尾声与第八章的开端重叠。
唐婉感觉那方青砖正在“少”了一格。
不是物理上的缺失,而是某种权柄的转移。
范老夫人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轻轻磕了一下太师椅扶手。
这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场刑罚画上了句号,又像是开启了另一场狩猎。
“唐婉。”
范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陈年的霉味和算计。
她没看唐婉,目光落在神龛前的香炉上。
“你姐姐吉时将至,需净手更衣。你作为陪嫁丫鬟,理当伺候周全。”
唐婉垂着眼,视线聚焦在裙摆上一块干涸的血渍上。
她没有动。
双腿已经麻木,血液回流时的针扎感让她几乎要咬碎牙关。
但她知道,这时候一动,就是失仪。
就是给范家递刀子。
翠儿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是范家的管事嬷嬷,脸上堆着笑,眼底却全是嫉妒。
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水面上漂着几片残败的花瓣。
“姑娘,”翠儿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夫人吩咐了,这水是用冰镇过的,能清醒头脑,也能洗去……某些不洁之气。”
不洁之气。
唐婉心头冷笑。
刚才她在神龛前整理供品时,指尖沾了香灰和黑泥。
范公子那句“手也脏了”,并非随口一问。
范老夫人是要借机羞辱她,让她背负“不敬祖先”的污名。
一旦她在这盆水里洗过手,日后只要伸出手,旁人看到的就不是陪嫁丫鬟的手,而是被诅咒标记的手。
这是永久性的排斥。
唐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神龛的路。
这个动作,看似顺从,实则暗藏锋芒。
她在等。
等那个该来的人。
赵福。
范公子的贴身侍卫,也是唯一能接触到范公子而不被怀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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