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色如墨。
祠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范老夫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死死罩住唐婉。
那句“你做得很好”,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不是认可。
唐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膝下那方青砖上。
砖面粗糙,吸饱了血水,此刻正散发着温热而腥甜的气息。
那是她尊严被碾碎后留下的余温。
老夫人转身离去时,紫檀木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婉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唐婉才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越过神龛,投向那尊威严的祖先牌位后方。
那里有一处阴影,比别处更浓重。
袖中,指尖触碰到一颗缺角的紫檀珠。
珠子冰凉,却烫手。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熬过这一劫。
堂外喜乐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宾客散去的嘈杂。
范公子回来了。
唐婉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他没有去洞房,而是折返了回来。
沉重的皮靴声停在祠堂门口,并未踏入。
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审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唐婉不敢动。
也不能动。
若是此时起身,便是失仪;若是出声,便是抗命。
她只能跪着,在那方渗血的青砖上,维持着最低贱的姿态。
膝盖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在等。
等那个机会。
等范公子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散。
哪怕只有一瞬。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是钝刀割肉。
终于,一阵细微的风吹开了半掩的窗棂。
烛火剧烈摇曳,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晃过窗外。
范公子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或是单纯的无聊,他转身离开了门口。
脚步声远去。
唐婉心中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线。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膝盖下的青砖依旧滚烫,像是在嘲笑她的隐忍。
第一章时,它冰冷坚硬,拒人千里;第二章,它变得温热粘腻,如同活物的皮肤;第三章,它刺痛神经,让人无法安坐;第四章,它成为她唯一的支撑,承载着所有的屈辱与重量;第五章,嫁衣一角染红,那是鲜血与喜气的诡异交融;第六章,誓言成灰,一切承诺化为乌有。
而现在,第七章。
这方青砖,正在吞噬她最后一点生机。
唐婉咬紧牙关,利用身体的平衡,极其缓慢地挪动重心。
她的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生怕惊动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
目光锁定神龛后方那道不起眼的缝隙。
那里藏着她要的东西。
关于嫡姐婚约的真相,关于唐家为何甘愿受此屈辱的秘密。
还有……那份该死的卖身契。
手指颤抖着伸入袖中,捏住那颗缺角的紫檀珠。
珠子表面光滑,却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那是机关的锁孔所在。
唐婉屏住呼吸,借着神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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