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断,子时已至。
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唐婉跪在那方渗血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热与刺痛交织在一起的幻痛。
她记得这方砖,第一章里它冰冷坚硬,像范家森严的门第;第二章变得温热粘腻,那是人性扭曲的温度;第三章开始刺痛神经,那是规矩吃人的前兆;第四章成为唯一的支撑,是她苟延残喘的凭依;第五章染红了嫁衣一角,是嫡姐无声的哭诉。
而此刻,第六章,它见证誓言成灰。
血迹不再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紫色,深深渗入青砖粗糙的纹理之中,形成了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纹,正一点点向神龛的方向蔓延。
唐婉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道血痕上。
她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生疼。
但她不能倒。
倒下,就是死。
不仅仅是肉体的消亡,更是唐家颜面的彻底崩塌。
堂外,喜乐声依旧喧天,隔着厚重的木门,那些欢声笑语显得遥远而荒诞,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狂欢。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祠堂内,只有长明灯摇曳的火光,和香炉里渐渐冷却的檀香灰烬。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范老夫人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轻轻敲击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唐婉的心头。
老夫人缓缓站起身来。
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紫色的锦缎袍服,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庄重而压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中央的唐婉,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她在立威。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家里,即使是陪嫁丫鬟,也必须绝对服从。
任何的不敬,任何潜在的反抗,都要被碾碎在萌芽之中。
“抬起头来。”
老夫人的声音缓慢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唐婉依言抬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老夫人眯起眼睛,似乎对唐婉的反应感到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个丫头会在深夜的折磨中崩溃,会哭喊,会求饶,会用卑微的姿态换取一丝怜悯。
但唐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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