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范家宗祠的飞檐之上。
祠堂内并未点灯,只有供桌上几盏长明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细长。
唐婉依旧跪在那方青砖上。
从黄昏到深夜,四个时辰。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膝盖下的血液凝固成硬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间剧烈的痉挛。
那方渗血的青砖,此刻正透过薄薄的裙摆,死死地吸吮着她体内最后一点余温。
它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它变得温热、粘腻,像是一张贪婪的口,要将她的尊严一点点吞噬殆尽。
唐婉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聚焦在前方三尺处的一块阴影里。
那里是神龛的底座,也是范老夫人平日议事的地方。
门外隐约传来喜乐声,那是嫡姐正在拜堂后的回门宴,或者是范家内部为了安抚唐家而设的接风酒。
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显得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唐婉没有动。
她不能动。
一旦起身,便是失仪;一旦倒下,便是罪证。
她必须在这里,像一尊雕塑,承受着所有目光——哪怕那些目光此刻并不存在。
直到子时三刻。
更漏的声音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的冰锥。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檀香和陈旧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唐婉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
来人放轻了脚步,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翠儿。
翠儿的步子急躁且带着恨意,而这个人的脚步沉稳、迟疑,每一步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范公子。
他并没有走向唐婉。
而是径直走向了神龛后方。
那里有一道暗格,平日里用来存放族谱或重要契书。
唐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或者说,她一直怀疑那里藏着什么。
范公子站在暗格前,背对着唐婉。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指尖在暗格的边缘摸索了片刻。
然后,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起。
那是机括弹开的声音。
唐婉屏住了呼吸。
膝盖处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耳鸣。
她在听。
听那个秘密是如何被揭开的一角。
范公子没有立刻取出东西,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暗格内部的灰尘。
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又像是在对待某种易碎的禁忌。
“父亲说,这块砖,镇得住气运。”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婉猛地抬头。
神龛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起了一个人。
是范老夫人的心腹,管家赵福。
他手里捧着一串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范公子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祖母既然醒了,何必躲在那里?”
“老奴不敢。”赵福赔笑道,“只是觉得这夜深人静,有些话不便让外人听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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