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沉水香的烟雾不再缭绕,而是沉甸甸地压在梁柱之间,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腻污垢。
唐婉跪在那方渗血的青砖上。
膝盖下的触感早已变了。
不再是第一章里那种冰冷坚硬的拒绝,也不是第二章里的温热粘腻,更非第三章中刺痛神经的灼烧。
此刻,这方青砖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它吸饱了血,变得沉重、稳固,仿佛一只张开的巨口,死死咬住她的双膝,将她钉在原地。
若松劲,便是万劫不复。
黄昏的光线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将祠堂切割成明暗两半。
唐婉身处阴影深处,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敢眨眼。
余光里,正厅方向传来隐约的喜乐声。
那是姐姐的婚礼。
红烛高照,宾客喧阗。
那些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过来,带着一种荒诞的欢愉,与这里的死寂形成尖锐的对立。
范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
“啪。”
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冷酷。
“唐家的规矩,是教人知礼,还是教人装傻?”
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刮在唐婉的心头。
唐婉没有抬头。
她垂着眼帘,视线聚焦在青砖那道裂纹上。
裂纹边缘沾着她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一条蜿蜒的死蛇。
她想起母亲当年跪在这里时,是否也看着这道裂纹?
那时母亲的眼神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藏着某种即将破碎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唐婉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想。
想了,心就会软。
心一软,人就倒了。
人倒了,姐姐的婚礼就毁了。
唐家百年清誉,父亲的前程,全在这一跪之上。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眼神轻蔑。
“小姐,您看这陪嫁丫鬟,骨头倒是硬。”
她阴阳怪气地笑道,“只是不知道,能硬到什么时候。若是晕过去了,可是要拖出去扔在雪地里冻着的。”
唐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反驳需要力气,而她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对抗那股从骨髓里泛上来的眩晕感。
饥饿、寒冷、疼痛。
还有无处不在的羞辱。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淹没她的理智。
但她紧紧抓住那方青砖的粗糙纹理。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砖缝里的血垢中。
痛。
真实的痛。
只有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
唐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范公子。
那个即将成为她姐夫的男人。
也是这场荒唐婚姻的主角。
脚步声在祠堂门口停住了。
并没有立刻进来。
但那一瞬间,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香炉里的烟都停滞了一瞬。
范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
翠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唐婉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道目光并不炽热,也不怜悯。
它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
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脚步声动了。
不是进来,而是经过。
范公子似乎只是路过,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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