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沉香烧得极旺。
那不是寻常的线香,而是掺了朱砂与龙涎香的“定魂香”。
火光在青砖缝隙间跳跃,浓白的烟雾顺着地砖的纹理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唐婉的双膝。
翠儿站在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只铜鼎,眼神阴鸷地盯着唐婉的后颈。
她并没有离开。
按照规矩,陪嫁丫鬟受罚时,只需一人在旁看守即可,但翠儿特意多留了一步,手中的香匙每一次拨动,都故意将香灰扬高三分。
“奴婢该死,扰了老夫人清净。”
翠儿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只是这香火太盛,怕姑娘跪不稳,坏了范家的体面,奴婢只好多加几分小心。”
唐婉没有抬头。
她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酸痛,早已超越了肉体的极限,化作一种麻木的沉重。
但她必须保持静止。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解读为对家法的挑衅,进而成为翠儿向范老夫人邀功、甚至进一步折辱她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姐姐的婚礼还在继续。
堂外的喜乐声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隐约夹杂着宾客的欢笑声。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光鲜亮丽、歌舞升平的世界。
而这里,只有黑暗、寂静,以及逐渐逼近的窒息感。
唐婉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面前那方渗血的青砖上。
第一章时,它是冰冷坚硬的,硌得人生疼;第二章时,它变得温热粘腻,那是血与汗混合后的温度;而现在,第三章的夜风穿堂而过,青砖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贴在皮肤上,竟开始刺痛神经。
那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灼烧感,像是无数根针在扎进血肉里。
唐婉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不能擦。
眼睛红肿流泪是失仪,若是用手去拭,更是大不敬。
她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辛辣的烟雾熏得睁不开眼。
烟雾越来越浓。
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原本清晰的轮廓——祖宗牌位、烛台、甚至是面前的青砖纹路,都在白雾中扭曲变形。
唐婉感到一阵眩晕。
体力正在飞速流逝,饥饿、寒冷、疼痛交织在一起,将她拖入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沉香,也不是血腥味。
而是淡淡的艾草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用的安神香。
唐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努力聚焦视线,试图看清烟雾深处的景象。
恍惚间,那团白色的雾气似乎凝聚成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跪在她的前方,背影佝偻,发髻凌乱。
女子也在受罚。
同样的祠堂,同样的青砖,同样的沉默。
唐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母亲?
那个在她五岁时,因“冲撞长辈”而被禁足于此,最终郁郁而终的女人?
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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