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西厢房的窗纸被湿气浸得发软,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余婉坐在榻边,指尖摩挲着一只素面香囊。
香囊是江南苏绣的名家之作,丝线细腻,针脚绵密,乍看之下与寻常闺阁女子佩戴的并无二致。
只有她知道,这看似柔软的布料夹层里,藏着足以让曹化淳身败名裂的秘密。
那是她昨夜趁乱,从青瓷盏底座暗格中拓印下来的账目残页。
盏已碎,物还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刻意放重了半分,像是在提醒屋内的人:有人在听。
是“哑婆”。
阮清荷安插在西厢房外的眼线,一个常年佝偻着背、只会发出嘶哑喉音的老妇人。
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余婉每一次呼吸的缝隙里。
余婉放下香囊,端起桌上的茶盏。
茶水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
“进来。”她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陈伯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祭祖礼服。
他是余府的老管家,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了大半辈子,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和顺从。
但在余婉眼中,陈伯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多年前,他曾受过阮家大房的恩惠,这份恩情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对余婉的指令总是迟疑半拍。
“夫人,老爷吩咐,今日祭祖,需穿正红织金蟒袍,以示庄重。”陈伯声音低沉,将托盘放在案几上。
余婉没有立刻去碰那件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陈伯的手上。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的痕迹——那是刚从后院井边挖出来的迹象。
她在试探他。
或者说,她在赌。
赌他对余家的忠诚,是否还能压过那份对阮家的亏欠。
“陈伯,”余婉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你手抖了。”
陈伯浑身一僵,连忙垂下头:“夫人说笑了,老奴年迈,筋骨僵硬,难免……”
“是吗?”余婉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只香囊,轻轻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那便替我整理一下衣领吧。今日祭祖,我不希望有任何瑕疵。”
陈伯上前一步,手指颤抖着伸向余婉的颈间。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显得笨拙而迟缓。
余婉透过铜镜,看着他在自己身后忙碌的身影。
她知道,这是机会。
也是陷阱。
如果陈伯真的倒向了阮家,此刻他应该报告给哑婆,或者干脆动手杀了她,以绝后患。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系好盘扣,然后退后半步,低声说道:“夫人,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这句话里没有威胁,也没有暗示,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怀。
但余婉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在给她时间。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功夫。
余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远处,祠堂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司仪唱礼的声音。
祭祖大典,即将开始。
而她手中的筹码,必须在这一刻送出去。
“陈伯,”余婉背对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去把玉珠叫来。”
陈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玉珠,是她身边最得力的通房丫鬟,也是昨晚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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