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余府后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摇曳不定,将余婉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宛如一只蛰伏的兽。
她指尖摩挲着那只粗陶碗。
碗身粗糙,带着未打磨完全的颗粒感,与记忆中那只温润如玉、釉色清透的青瓷盏有着天壤之别。
但这只粗陶碗,此刻正稳稳地立在供桌之上,代替了原本的位置。
这是阮清荷送来的“贺礼”,也是宣战书。
余婉抬起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跪在堂下的玉珠身上。
玉珠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颤抖。
“主子……”玉珠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那盏里装了东西。是……是夫人逼奴婢换的。”
余婉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粗陶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但碗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那声轻响,却让玉珠猛地一颤。
“夫人?”余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是说,阮姨娘让你换掉祭祖用的青瓷盏,换成这只廉价的粗陶?然后呢?”
玉珠低下头,不敢看余婉的眼睛:“然……然后,她说只要祭典不出岔子,就放我走。还说……还说那是为了保全余家颜面。”
“好一个保全颜面。”
余婉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知道,玉珠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替阮清荷顶罪。
那只青瓷盏并非简单的器物,它里面藏着父亲留下的遗物,更藏着阮家与大太监曹化淳勾结的证据。
昨夜从阮明远口中套出的话犹在耳畔——曹化淳,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
这样一个人物,为何要插手江南一个商贾之家的瓷器买卖?
答案很简单:青瓷盏的底座下,刻着阮家私通外敌、贩卖军械给倭寇的账目线索。
阮家想毁掉的不是余婉的面子,而是这条线索。
而余婉,必须利用这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玉珠,你可知错?”
“知……知错。”玉珠瘫软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求主子开恩,奴婢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主子……”
余婉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现在放过玉珠,就等于放过阮清荷背后的阮家大房。
要想破局,必须釜底抽薪。
她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通房丫鬟的命,而是阮家在府内所有的耳目网络。
“陈伯。”余婉唤了一声。
老管家陈伯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神色凝重。
“去,把前院守卫队长赵四叫来。”余婉吩咐道,“就说,我要问话。”
陈伯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主子,此时夜深,赵四可是阮姨娘的人……”
“正因为是他,才更要他来。”余婉淡淡地说道,“让他带人封锁后院,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让人准备些干柴,堆在后院角落。”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终究没有多问,躬身退下。
余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信笺副本。
那是她昨日趁乱抄录下来的,内容正是阮家与曹化淳往来的密信片段。
真正的原件,还藏在她的贴身香囊里。
这一招险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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