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江南,空气里裹着洗不净的腥湿。
余婉踏入阮府正厅时,鞋底沾着昨夜祭坛前摔碎青瓷盏留下的泥垢。那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清脆、决绝,像某种体面被生生撕裂的声响。
今日是祭祖大典的前一日,也是余家与阮家最后周旋的时刻。
阮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他穿着一身月白暗纹长袍,眉眼间挂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与傲慢。见余婉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嫂嫂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正厅里激起一层微弱的回音。
余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案几。那里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热气袅袅升起,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在茶壶旁,赫然摆着一只粗陶碗。
那是昨夜在余家供桌上出现的东西。
粗糙、丑陋,带着明显的窑变瑕疵,与那只温润如玉的青瓷盏格格不入。
“阮公子好雅兴。”余婉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在这种时候,还留着这只粗陶碗,莫非是想以此提醒我,昨日余家‘管理不善’之失?”
阮明远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扳指:“嫂嫂说笑了。这碗乃是我特意从民间寻来的,虽不名贵,却胜在朴实。倒是嫂嫂,一夜未眠,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说着,抬手示意一旁的侍从斟茶。
茶水注入杯中,清澈透亮,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
余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一闪而过的冷意。
苦杏仁味。
这是氰化物混合了某些草药后才会出现的味道。对于深宅妇人而言,这种毒药并不罕见,它发作快,症状像急病,最容易让人以为是心疾复发。
阮家这是在逼她低头。
如果她喝了,便是默认了昨日的过失,从此管家权彻底旁落;如果不喝,便是当众撕破脸,给正在筹备祭祖大典的余家留下“性情乖张”的口实。
这是一个死局。
但余婉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困住的人。
她缓步走到案几前,并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伸手拿起了那只粗陶碗。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陶土,冰冷且坚硬。
“这碗,”余婉淡淡道,“确实在我家出现过。但我查过了,它的釉料中含有大量的铅,长期盛放酸性食物,极易中毒。阮公子将它放在这里,是想毒谁?”
阮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嫂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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