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如豆,在穿堂风里晃了三晃,终于灭了。
余婉指尖摩挲着那块青瓷底座,冰凉的釉面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她方才从祠堂供桌的碎渣里,忍着恶心一点点抠出来的。底座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一个模糊的“阮”字篆印。
这印记太新了,新得像刚刻上去不久,带着石屑未净的粗糙感。
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婉儿,守住余家的根。”
她以为那根是祖传的规矩,是祭祀时的礼乐,是这一大家子人的体面。可如今看来,那根底下,早就烂透了。
“夫人,真的要去吗?”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昏黄,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
余婉没有回头,只是将底座收入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去。去那个地方,看看我爹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陈伯叹了口气,脚步迟疑地挪动了一下。“老奴记得,阮府旧宅那片废祠,十年前就封了。说是闹鬼,连守夜的婆子都不敢靠近。那里……阴气重。”
“阴气再重,也重不过人心。”余婉语气平缓,听不出悲喜,“陈伯,你若怕,便留在此处。我自己去。”
这话是说给陈伯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伯身子一僵,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再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家主母此刻已是破釜沉舟,谁拦着,就是与余家为敌。更何况,多年前阮家曾在他落魄时给过一口饭吃,这份恩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在这关键时刻,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
余婉披上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遮住身上繁复的诰命服饰,只露出一双素面朝天、却冷冽如霜的脸。她推开后门,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腐烂的味道。
阮府旧宅在城西,隔着两条街,却是两个世界。
那里早已荒废,杂草丛生,围墙坍塌了一半,像一张缺了牙的老嘴,吞噬着过往的光景。余婉踩着泥泞的小路,一步步走向那座被藤蔓缠绕的废弃祠堂。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祠堂的大门虚掩着,门轴生锈,轻轻一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旧香灰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痒。余婉举起手中的灯笼,光晕摇曳,照亮了斑驳的神龛。神龛前的蒲团早已发霉变黑,上面积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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