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越下越急。
残存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撞击着余府高耸的院墙。窗纸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潮湿,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人心头发闷。
余婉坐在账房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青釉残片。
那碎片边缘锋利,色泽温润,与昨夜供桌上那只粗糙廉价的粗陶碗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粗陶碗此刻正被她随手搁在一旁,碗底还沾着些许泥垢,像是刚从阴沟里捞出来的一般。
“陈伯。”
她并未抬头,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
老管家站在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伞尖滴着水。“夫人,账房的赵先生已经候着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说,近几个月的账目已经封存,等着老爷明日祭祖前审核。按规矩,非主事人不得翻阅已封账册。”陈伯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阮姨娘那边似乎也在打探消息,说是有‘旧相识’递了话过来。”
余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旧相识?
那封信上的字迹潦草急切,透着威胁,却也泄露了一丝恐慌。看来,阮清荷并非铁板一块,那个所谓的“旧相识”,或许正是她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余婉此刻最想撕开的缺口。
“规矩是人定的。”余婉站起身,将青釉残片收入袖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既然账目封存,那便查封存前的流水。去叫赵管事进来。”
陈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片刻后,账房先生赵福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这汗水显得格外刺眼。
“见过夫人。”赵福低着头,不敢直视余婉的眼睛。
“赵管事辛苦。”余婉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明儿就是祭祖大典,家中上下都要体面。我想问问,近日府中可有添置什么粗瓷陶器?尤其是那种……质地疏松,容易碎裂的粗陶碗。”
赵福身子一僵,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夫人说笑了。咱们余府乃是江南望族,用的皆是官窑细瓷,怎会买那些粗鄙之物?若是厨房缺了碗碟,小的早就备好了。”
“是吗?”
余婉从袖中取出那块青釉残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清脆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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