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梅雨季特有的、带着霉味的暴雨。
雨水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往里渗，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聂远舟站在官邸外的巷口，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
伞骨很轻，压不住这满城的湿冷。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前方那盏昏黄的灯笼上。
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像极了户部档案库里那些扭曲的人脸。
赵四儿缩在屋檐下，浑身发抖。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指节泛白。
“大人，”赵四儿的声音被雨声切碎，“石大人的人……就在前面。”
聂远舟没有回头。
他知道石得禄不会放过他。
昨晚那场宴席上的朱砂印，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内务府的印，户部的封皮。
这个矛盾，是死结，也是活路。
他必须在今日午时前，将这个死结解开。
或者，把它变成绞索。
“走。”
聂远舟收起伞，迈步走进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官服。
黑色的布料贴在身上，沉重如铁。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脚步平稳。
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石得禄穿着一身玄色大氅，手里盘着那串沉香木佛珠。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他身后，两个黑影手持利刃，无声地逼近。
石得禄的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慈祥，却让人骨髓发寒。
“远舟啊，”石得禄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训斥晚辈，“这么大雨，不在府里歇息，跑出来做什么？”
聂远舟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石得禄。
眼神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计算。
“属下要回家取一份东西。”
聂远舟说。
“什么东西？”
“关于顾清河的供词。”
石得禄的手指停住了。
佛珠不再转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雨声，依旧喧嚣。
“哦？”石得禄挑了挑眉，“昨日宴上，你不是已经表态了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聂远舟从怀中掏出一卷纸。
纸张湿润，边缘有些卷曲。
但他握得很紧。
“因为属下发现，”聂远舟缓缓说道，“《清丈册》上的印章，有问题。”
石得禄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吧唧一声。
“什么印章？”
“户部的朱砂大印。”
聂远舟将手中的纸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拓片。
那是昨夜他在档案库中，偷偷拓下的《清丈册》封皮印章。
旁边，还有一张内务府私印的拓片。
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大小一致，纹路相似。
但来源不同。
一个是朝廷公器，一个是皇室私产。
石得禄盯着那张拓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属下知道，”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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