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官邸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聂远舟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京察第一的玉印。
玉质温润，却冷得像块冰。
窗外雷声隐隐，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后碾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躺着一份泛黄的《大雍户部·江南道第三年清丈田亩总册》。
简称《清丈册》。
这是决定顾清河生死、也决定聂远舟命运的最后一块拼图。
前五章里，这本册子经历了圈出、批注“隐占”、朱笔划去、盖下“查抄”红印，最终被锁进刑部档案库。
但此刻，它回到了这里。
因为石得禄把它放了回来。
作为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更深的试探。
聂远舟翻开册子。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应该只有顾清河的名字和那一串冰冷的数字。
但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一份贡品清单的底本。
这份底本不在档案库里，而在他的手里。
石得禄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东西就是你的护身符；如果你敢乱动，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聂远舟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知道，今晚必须毁掉它。
不是毁掉证据，而是毁掉被要挟的可能。
一旦销毁，他就彻底断了退路，成了石得禄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法收回的一把刀。
这就是他从棋子变成死士的唯一方式。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烛台旁的油灯。
火焰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
就在他准备将那份贡品清单投入火中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
「大人，夜深了，还不歇息吗？」
是赵四儿的声音。
聂远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赵四儿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湿漉漉的布包。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闪烁不定。
「属下……属下在顾府废墟那边捡到了这个。」
赵四儿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抖。
「好像是半页残稿，从顾老大人的书房里飘出来的。」
聂远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布包上。
那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石得禄果然没有完全信任他。
派赵四儿来，既是试探，也是最后通牒。
如果聂远舟真的掌握了核心秘密，或者试图保留任何可能威胁到石得禄的东西，赵四儿就会把这半页残稿公之于众。
或者，交给石得禄。
「什么内容？」聂远舟问。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四儿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说道：「上面写着……一些账目，还有……一些名字。」
聂远舟冷笑一声。
「名字？」
「对，除了贡品名单，还有一些……指向户部内部的人名。」赵四儿压低声音，「属下不敢细看，怕惹祸上身。」
聂远舟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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