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雨势未减。
吏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在灯盏边缘。
聂远舟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这种冷，不是来自雨水，而是来自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户部尚书石得禄坐在高台之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动的频率很慢。
一下，两下。
像是某种倒计时。
「京察结果，即刻公布。」
石得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闷，在大堂内回荡。
他并没有立刻看向聂远舟，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其他待命的官员。
那些目光里有嫉妒，有期待，也有幸灾乐祸。
寒门子弟想要爬上去，必须踩着别人的骨头。
这是大雍朝不成文的规矩。
聂远舟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靴尖上。
那里有一滴干涸的血迹，是昨夜在顾府留下的。
也是他与过去最后一点联系的残留。
「户部主事，聂远舟。」
吏部侍郎展开手中的名册，声音平板无波。
「考成：优。品行：端方。政绩：清丈江南田亩，成效显著。」
停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特擢京察第一。」
这四个字落下时，大堂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羡慕，有人嫉恨，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聂远舟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喜色。
他只是按照礼制，叩首谢恩。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像那块青砖一样，一寸寸变硬，变冷。
石得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
「好一个京察第一。」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聂大人年轻有为，此次清丈江南，辛苦你了。」
聂远舟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大人过奖，属下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石得禄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若是分内之事，为何这《大雍户部·江南道第三年清丈田亩总册》，会出现在刑部的档案库里？」
聂远舟心中一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回大人，」聂远舟语气依旧克制，「顾清河一案涉及隐占田亩，证据确凿。属下已按律将案卷移交刑部备案，以备日后查考。」
「证据确凿？」
石得禄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随着动作颤动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聂远舟面前。
距离近到聂远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沉香和霉味的口臭。
「聂远舟，你当真以为，盖上一个‘查抄’的红印，这件事就结束了？」
石得禄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在顾府密室里发现的东西，是什么？」
聂远舟瞳孔微缩。
贡品清单。
那份本该属于皇帝的贡品清单。
上面写着石得禄的名字。
但他不能提。
一旦提起，就是死罪。
不仅是石得禄的死罪，更是整个江南士族集团，乃至皇帝颜面的崩塌。
「属下只知顾清河隐占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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