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案头。
内务府呈上的新清单已经公示了三个时辰。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挤压过。
那支谢贵妃赏赐的步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锦盒中。
它不再耀眼，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暗哑。
柳婉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藏着一块青玉镇纸。
自从昨日正妃将其收回，这块镇纸便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在这座孤岛上唯一的锚点。
苏公公称病不出。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来的。
内务府的大铁门紧闭，连一只飞鸟都难以出入。
这意味着，柳婉与内务府的最后一点联系，彻底断了。
“娘娘。”
贴身宫女翠儿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御花园那边……有人看见赵德全被抬出去了。”
柳婉的手指停住了。
赵德全死了？
还是失势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曾经替她跑腿、替她传话的人，已经从这个棋盘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宫中弥漫开来的流言。
“听说柳答应恩宠已尽。”
“可不是嘛，连正宫娘娘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那些个奴才，眼睛倒是毒得很。”
翠儿咬了咬嘴唇，没敢再说下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柳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殿门，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这是谢贵妃的手笔。
用赵德全的死，切断她的耳目。
用流言蜚语，孤立她的处境。
再用皇帝的默许，将她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她现在去求见皇帝，便是坐实了“恃宠而骄”的罪名。
若她保持沉默，明日圣意必转，她将彻底沦为弃子。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等。
也不能退。
柳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没有叫任何人跟随，只独自走出了偏殿。
秋风卷起落叶，扑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沿着长廊，一步步走向养心殿的方向。
不是为了求见皇帝。
而是为了找一个更危险的人。
苏公公。
那个曾经被她救过侄子性命，却又因利益背叛她的内务府总管。
养心殿外的回廊下，苏公公靠在柱子上，闭着眼。
他看起来比往日苍老了许多，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睁眼。
“奴婢苏培盛，见过柳贵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柳婉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行礼。
“苏公公身子可好些了？”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公公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柳婉身上。
“托贵人的福，老奴这就快好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讥讽。
“只是这病，怕是治不好了。”
柳婉没有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青玉镇纸。
温润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边缘锋利如刀。
苏公公的目光在那镇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贵人拿这个来，是想做什么？”
“我想换一样东西。”
柳婉将镇纸轻轻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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