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打在紫檀木案头。
内务府呈上的清单摊开着，墨迹未干，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那支步摇的图样旁，正压着一块微凉的青玉镇纸。
柳婉指尖轻轻摩挲着镇纸边缘，那里锋利如刀。
她垂着眼眸，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清单上的规制，似乎比前朝旧例，又厚了三分。”
坐在对面的谢贵妃，穿着织金牡丹袍，神色倨傲。
她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鸽血红宝石戒指。
听到这话，她并未立刻反驳，而是用那枚红宝石戒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妹妹多虑了。”
谢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是皇上体恤你新晋位份，特意加赏的恩典。你若不懂其中深意，便是辜负了圣心。”
柳婉抬起眼，目光落在谢贵妃那枚剧烈颤抖的红宝石上。
就在昨日，谢贵妃那句“你懂什么”之后，这枚戒指也曾如此颤抖。
那时她以为是愤怒。
此刻看来，那是恐惧。
恐惧柳婉手中掌握的，并非仅仅是一支步摇的僭越。
而是谢贵妃自己，早已在权力的边缘摇摇欲坠。
“臣妾自然懂得。”
柳婉轻声细语，字字如钉：
“只是这步摇的光芒太过耀眼，竟让臣妾想起了一件事。”
谢贵妃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什么事？”
她的声音尖锐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行维持着高傲。
柳婉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贵妃，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仿佛在看一个困兽犹斗的猎物。
“臣妾想起，先帝在世时，最厌恶宫人张扬。”
柳婉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
“姐姐若是不介意，不妨让赵德全来问问，这支步摇，究竟是谁的手笔？”
谢贵妃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知道，这是在逼她交出掌事太监赵德全。
赵德全是她在内务府的耳目，也是她打压低位嫔妃的利刃。
若今日交出赵德全，便意味着切断了她伸向内务府的触角。
但若不交，便是坐实了“恃宠而骄”、“僭越违制”的罪名。
圣意已转，明日必有大祸。
谢贵妃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戒指捏得咯咯作响。
她必须反击。
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一切归咎于他人。
“赵德全！”
谢贵妃突然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道。
殿外，一名中年太监匆匆步入。
他身形微胖，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容，眼神却警惕地扫过众人。
正是赵德全。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奴才在。”
柳婉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赵公公，”柳婉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这支步摇，可是你亲手打磨的？”
赵德全一愣，随即堆起笑容：
“回娘娘的话，这正是奴才奉贵妃娘娘之命，精心打造的。”
他故意加重了“精心”二字，意在强调这是皇恩浩荡的象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柳婉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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