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御花园回廊上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光。
柳婉踩着那双绣着暗纹的云头履，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袖中的指尖便轻轻摩挲一下那块青玉镇纸。
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那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让她原本因紧张而微颤的心跳逐渐平复。
这是正妃赐下的信物。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前方回廊尽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谢贵妃穿着一身织金牡丹袍，那红色刺眼得如同凝固的血。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见柳婉走近，谢贵妃并未行礼，只是微微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妹妹倒是好兴致。”
她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表面。
“这大冷的天，还特意出来吹吹风，莫不是想清醒清醒？”
柳婉停下脚步，垂下眼帘，语气平缓：
“姐姐说笑了。臣妾只是觉得，这秋日的阳光虽薄，却也能暖人心脾。”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句讥讽不过是耳边风。
谢贵妃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柳婉发间那支步摇上。
那支步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比内务府呈上来的清单描述还要亮上几分。
那是赵德全的手笔。
他故意将步摇磨得过于光亮，意在坐实柳氏“恃宠而骄、僭越规制”的罪名。
如今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谢贵妃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嫉妒的不是步摇本身，而是柳氏新晋便能得到如此异宝，更嫉妒那步摇成色优于自己旧物的事实。
在她看来，这就是对皇权的挑衅。
“暖人心脾？”
谢贵妃轻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栏杆。
那枚红宝石戒指撞击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妹妹可知，昨日内务府呈上的清单上，为何独独标出这支步摇？”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柳婉。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一臂之内。
柳婉能闻到谢贵妃身上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
“姐姐何意？臣妾愚钝，不敢妄猜圣意。”
“不敢？”
谢贵妃冷笑一声，伸手挑起柳婉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柳妹妹如今可是圣心眷顾，连正妃都对你另眼相看，怎的到了本宫面前，反倒装起糊涂来了？”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柳婉肌肤的那一刻，柳婉浑身一僵。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任由那只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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