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穹顶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一口巨大的铁棺。
霍尘靠在清运车驾驶舱冰冷的金属壁上,掌心那个青色的“0”字印记还在微微发烫。那是系统与他签订的契约,也是他作为“零号协议”容器的烙印。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油污的防弹玻璃,看向驾驶座上的任远。
这位身穿笔挺灰色制服的清运主管此刻正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屏幕早已碎裂,但红色的警告符依然在黑暗中疯狂跳动。
霍尘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团灰黑色的东西。
那是《第7号区域废弃规则残片》最后的残留物。
它曾经是一张纸,在污水中拼出死亡倒计时,在导电液中浮现强制回收指令,在自燃中锁定目标ID,重组为十分钟有效期的通行证,碎裂成入侵证据,最终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被修改后的最终指令。
现在,它回到了霍尘手中,变成了一撮带着微弱静电的尘埃。
“还有四十七分钟。”
AI-03的电子合成音从车厢深处的扬声器里传来,毫无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今日垃圾清运提前。检测到高危生物‘霍尘’与‘冗余数据’任远同时存在于运输单元内。执行优先级:清除冗余,保留载体。”
霍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撕开自己左臂防护服下的神经接口保护线。
剧痛瞬间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但他没有皱眉,只是咬紧了牙关,将那一撮规则残片按在了驾驶台侧面的生物识别槽上。
那里原本是用来扫描驾驶员指纹和虹膜的。但现在,它需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生命能量,以及一段被篡改的代码。
“你在做什么?”
任远的意识似乎被剧烈的疼痛唤醒,眼皮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霍尘的手指插入识别槽,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金属触点时,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震颤。
那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心跳的频率。
刚才他在阀门上刻下的那串代码,之所以与他心跳同步,是因为系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机器。它不需要钥匙,只需要宿主。
而霍尘,就是那个活着的密钥。
“我在清理垃圾。”霍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将手掌用力压下。
掌心的“0”印记瞬间亮起刺目的蓝光,与识别槽内的红光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轰!
一股高压电流顺着手臂窜入大脑,霍尘感觉自己的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只剩下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像是暴雨夜中老旧电线短路时的哀鸣。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
那是《第7号区域废弃规则残片》被激活后的反向编译程序。
霍尘正在利用这撮灰烬作为导体,将自己的神经信号直接接入主机的底层逻辑。他要做的很简单:把指向自己的“有害生物”标签,替换成指向任远的“违规记录”。
但这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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