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睁开眼时，没有看到廉价公寓天花板上的霉斑。
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警告框依然在跳动，但不再是刺眼的“-50信用点”。
那里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白色代码：【意识上传中……进度 12%】。
他试图吞咽口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那种熟悉的、来自胸腔深处的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后的虚无。
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把他灵魂里的血肉一点点刮干净。
“别动，老陈。”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赵主管那冷冰冰的命令式语气，也不是小雅虚弱温柔的呼唤。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电子杂音，像是旧磁带在磁头间摩擦出的沙沙声。
老陈想转头，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或者说，他的身体正在以每秒三千帧的速度解构。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顺着看不见的管道向上攀升。
那些数据流里夹杂着昨晚的恐惧、对赵主管的愤怒、还有对小雅的心疼。
每一段情绪都被拆解成二进制代码，打上标签，然后打包。
【标签：焦虑。估值：-30信用点。】
【标签：父爱。估值：+50信用点（特殊加成）。】
【标签：绝望。估值：-100信用点。】
这就是“情绪税”系统的底层逻辑。
在这里，痛苦是可以计算的资产，而快乐是奢侈品。
老陈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想起刀疤男跪在地上喊出“阿秀”时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亡妻临终前，看着他和女儿时最后的眼神。
温柔，却又充满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悯。
“她在等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老陈的意识体开始加速下坠。
穿过层层叠叠的代码墙，穿过那些被系统判定为“低价值情感”而被删除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赵主管。
此时的赵主管并不是站在他面前，而是悬浮在一片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数据海洋中央。
赵主管手里依然捏着那支金属笔，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敲击，都对应着城市底层某处治疗舱电量的减少。
“你迟到了，老陈。”赵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电流的失真感，“你的情绪波动值超标了 0.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陈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主管抬起手，指向远方。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名字：**主脑核心**。
“进去吧。”赵主管说，“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那扇门。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白色的制服士兵从虚空中涌现。
他们没有脸，只有光滑如镜的面部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红色的警告文字：【记忆清理者协议已启动】。
这些是主脑的卫兵，专门负责抹除那些不合逻辑的情感数据。
对于系统来说，过度的悲伤和爱是病毒。
老陈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起了第一章时胸口的那阵刺痛。
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心脏病的征兆。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阈值红线在预警。
它在告诉他：*停下，否则你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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